北镇抚司大堂,空气闷得像要下雨。
几盏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薛灵芸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用力到发青。
她闭着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飞快地开合。
“承德二十七年,工部存图,丙字库七号柜。”
“地下暗渠走向,自崇仁坊起,向东南延伸。深三丈,宽五尺。顶部以百年榆木加固,外裹桐油布防潮。”
公输班趴在地上,手里那支炭笔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开,黑色的线条随着薛灵芸的语速飞快延伸。
“过朱雀大街地下排水口,避开金水河渗透层,折向正东。”
公输班手里的炭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他猛地趴在图纸上,用那把满是缺口的铜尺死死抵住那条墨线,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见鬼了!这绝不可能!”
沈十六正靠在柱子上擦刀,闻言手一顿。
“怎么?”
“金水河下面是流沙层,吃人都不吐骨头。”
公输班指着那个拐点,手指都在抖,“在这个位置拐弯?除非他们能让河水倒流,或者……这挖洞的根本不是人!”
他扔下炭笔,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没有工部水利司的‘分水图’,没有十年以上的营造经验,就算是墨家祖师爷来了,也得被埋在下面。”
“你是说,这是一群懂水利的‘劫匪’?”
顾长清手里捏着那截烧焦的引线,站在图纸旁边。
“不止。”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条墨线上划过。
“如果是内讧,或者是单纯为了销毁证据,炸药足够了。轰隆一声,尘归尘,土归土。”
顾长清转头看向沈十六。
“为什么要填那三百车土?”
沈十六把刀归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因为炸药只能炸塌一段。如果不填实,顺着塌陷的地方挖下去,还能找到另一头的去向。”
“没错。”
顾长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三百车土,不是为了埋人,是为了堵路。”
“他们在害怕,怕有人顺着这条地道,一直摸到那个出口。”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图。
懂水利,能搞到工部专用的猛火油,能调动三百车土填埋现场,还能让当时的记录全部消失。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晃晃地指着那个方向——工部。
或者是,能把工部当自家后院逛的人。
……
严府,书房。
这间屋子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淡墨山水,案几上摆着紫铜香炉,青烟袅袅。
啪。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严嵩背着手,站在窗前。
他没有回头,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却像是一座压在人心口的大山。
刘瑾贤跪在碎瓷片上。
尖锐的瓷片刺破了他的膝盖,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身昂贵的丝绸长袍。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糊涂。”
严嵩终于开口。苍老,却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想烧死谁?烧死那个顾长清?还是烧死沈十六?”
“义父息怒。”
刘瑾贤把头磕在地上,“那个李泰留不得。他手里那张图……”
“图是死的,火是活的。”
严嵩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咔嚓。”
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头掉在地上。
严嵩转过身,声音平静。“刑部的火光,昨晚把老夫的窗户纸都照亮了。”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剪刀,“瑾贤啊,你动静太大。皇上不聋,也不瞎。”
“你这一把火,烧的可不仅仅是架阁库,是在烤老夫的这把老骨头。”
他走到刘瑾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儿子。
“沈十六是皇上的狗。你当着皇上的面打他的狗,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儿子知错。”
刘瑾贤身子伏得更低,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那……现在该如何?”
严嵩沉默了片刻。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带血的瓷片,放在手里把玩。
“顾长清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不像个官,倒像是个……猎人。”
“他既然闻到了味儿,就不会松口。”
严嵩把瓷片扔回刘瑾贤面前。
“尾巴扫干净了吗?”
“干净了。”
刘瑾贤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狠戾,“出口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不管他们查到什么,最后都只能查到鬼身上。”
“最好是这样。”
严嵩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滚吧。”
刘瑾贤磕了个头,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刘瑾贤走出回廊,夜风一吹,他脸上的恭顺消失。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轻轻擦去膝盖上的血迹,动作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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