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雪茄烟气。
红木书桌上摊开着几份军事地图和外交文件,殷辉指着华北地区,眉头紧锁。
“小日子在东北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关东军增兵的消息已经确认。”殷辉的声音低沉,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张作霖那边态度含糊,我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倒向小日子?”殷时岸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长腿交叠,军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张作霖没那么蠢,小日子给再多好处,那也是引狼入室。他能在东北站稳脚跟,靠的是左右逢源,不是一头栽进某个坑里。”
殷辉抬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被父亲的威严掩盖:“话虽如此,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英美那边的态度呢?你上次去上海,和英居领事谈得如何?”
“英居佬想要长江航运的特权,法国人盯着滇越铁路,美米人……”殷时岸嗤笑一声,“美米人最精明,嘴上说着门户开放、利益均沾,实际上是想等我们和小日子两败俱伤,他们再来捡便宜。”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却飘向窗外——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主院那棵桃树的一角。
暮色渐浓,树影朦胧。
“所以你的意思是?”殷辉问。
“我的意思是,”殷时岸收回视线,看向父亲,“与其指望那些洋人,不如我们自己硬气点。奉天的兵工厂产量再提三成,山西的煤矿控制权必须拿回来,还有——”
“说得轻巧!”殷辉打断他,“钱呢?军饷、装备、扩建兵工厂,哪一样不要钱?现在各地都在闹灾,税收收不上来,你当我是印钞票的?”
“那就从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下手。”殷时岸眼神冷了下来,“父亲,乱世用重典。您这些年太温和了,有些人已经忘了枪杆子握在谁手里。”
殷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时岸,治国不是打仗,不能一味用强。你要学会平衡各方势力,有时候退一步——”
“退一步的结果就是被人进一步。”殷时岸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父亲,“您当年可不是这么教的。您说乱世之中,仁义道德是锦上添花,刀枪兵马才是立身之本。”
殷辉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说:“那是教你对外!对内要讲究方法!”
“方法?”殷时岸转身,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父亲,您这些年对内倒是讲究方法了,结果呢?手下那些将领,有几个真听您的?要不是我这两年整顿军纪,殷家军早就散了。”
这话戳中了殷辉的痛处。
他脸色一沉:“你是在指责我?”
“不敢。”殷时岸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毫无敬意,“只是陈述事实。”
殷辉气得手指发抖,抓起桌上的镇纸就想砸过去,又硬生生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转换话题,当一回慈父:“时岸,我不是要跟你争这些。你年轻有为,比我有魄力,这是好事。但你要知道,治理一方水土,不光是打打杀杀。就像……就像你母亲的桃树,你光浇水施肥没用,得懂它的性子,知道它什么时候需要阳光,什么时候需要遮阴。”
提到母亲,殷时岸的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冷硬:“那棵树几十年不开花,您懂它性子了吗?”
“你!”殷辉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你个混账东西!老子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句句带刺!今天不教训你,你真当老子提不动刀了!”
说着,他真的从墙上取下那柄装饰用的军刀——虽然没开刃,但抽出来也是寒光闪闪。
殷时岸见状,不仅不慌,反而笑了。
那笑容邪气又张扬,衬得他英俊的脸庞更加耀眼:“父亲,您都五十五了,还玩这个?”
“五十五怎么了?五十五也能揍你!”殷辉提着刀就冲过来。
殷时岸敏捷地侧身躲过,还不忘调侃:“哎哟,动作慢了啊,当年您追着我满院子跑的时候,可比现在利索多了。”
“你给老子站住!”
“站住挨打?我傻啊?”
父子俩一个追一个跑,就这样冲出了书房,在庭院里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殷时岸明明可以轻易甩开父亲,却故意放慢速度,始终保持在殷辉前方三五步的距离。
殷辉气喘吁吁地追着,每次快要追上了,殷时岸就一个闪身,顺便再刺两句:
“父亲,您该锻炼了,这体力连我手下新兵都不如。”
“哎,小心台阶,摔了可没人扶您。”
“要不您歇歇?我看您脸都白了。”
殷辉气得哇哇大叫,追得更起劲了。
庭院里的侍女仆人们早就习以为常,纷纷避让,忍着笑看这对父子切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场追逐持续了将近一刻钟,直到殷辉实在跑不动了,拄着刀喘粗气:“你……你个兔崽子……给老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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