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奉天殿，寒气比往日更甚。一份来自浙江都司的急报被送到朱元璋案前 —— 沿海倭寇连破台州、温州三县，劫掠百姓财物，焚毁官仓，甚至斩杀了两名巡检官，气焰嚣张。朱元璋捏着奏报的手指泛白，龙颜大怒：“朕念其为化外之地，列为‘不征之国’，竟敢屡次犯我海疆！真当大明无人不成？”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几位即将返回封地的皇子却按捺不住 —— 燕王朱棣率先出列，躬身请战：“父皇！儿臣在北平久习边事，愿领兵赴浙江，荡平倭寇，护我海疆！”
紧随其后，周王朱橚、楚王朱桢也纷纷请战，殿内顿时响起一片 “请陛下准臣领兵” 的声音。朱元璋看着儿子们激昂的模样，怒火稍缓，却未立刻应允，转而看向百官：“倭寇猖獗，诸卿可有破敌之法？”
户部尚书郁新率先开口：“臣以为，可增派粮饷，加固沿海城池，让倭寇无隙可乘。”
“不妥！” 兵部尚书唐胜宗反驳，“倭寇来去如风，多乘船劫掠，待我军赶到，他们早已遁海而逃，加固城池只能被动挨打。”
几位四辅官也想献策，王本刚要引用《春秋》“兵者慎战” 的经义，便被朱元璋一个眼神制止 —— 连日来，老儒们的 “经义建议” 已让他渐渐失去耐心，此刻他要的是能落地的实务之策。
就在这时，熟悉海防的都指挥佥事方鸣谦出列，躬身道：“陛下，倭海上来，则海上御之耳！臣有一策：请量沿海远近，置卫所城池 —— 凡要害之地，如台州、温州、福州等处，每卫设兵五千，陆聚步兵守城池，水具战舰巡近海，形成纵深防御。倭寇若来，近海有战舰拦截，登岸有步兵阻击，即便侥幸突破，也难深入内陆，如此可保海疆无虞。”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兼顾陆海，又有具体部署，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道：“此策可行！明日朝会，朕便下旨推行。”
朝会散去后，朱标回到东宫，仍在思索方鸣谦的计策，却总觉得哪里不妥。林枫前来送晚间的安神药膳时，见他眉头紧锁，便问道：“殿下可是在忧心倭寇之事？”
朱标点头，将方鸣谦的 “卫所防御策” 告知林枫，又道：“此法看似周全，可孤总觉得少了些主动。”
“殿下直觉没错。” 林枫放下药碗，语气郑重，“方佥事的法子，本质是‘被动防御’—— 卫所城池固定，战舰巡逻范围有限，若倭寇绕开要害，突袭薄弱之地，防御便会出现缺口；更关键的是，新城卫所能否守住，全看三点：一是官兵战斗力，二是是否有腐败克扣粮饷，三是预警系统是否灵敏。如今胡党余孽刚清，地方吏治尚未完全清明，若卫所官员中饱私囊、士兵逃亡，再好的城池也会形同虚设；且‘被动防御’永远只能跟着倭寇的节奏走，无法掌握主动权，治标不治本。”
朱标心中一震，恍然大悟：“你是说，即便建了卫所，若后续管理跟不上，仍是白费力气？可父皇已基本定下此策，该如何是好？”
“殿下可连夜入宫，向陛下说明此顾虑。” 林枫建议，“不必否定方佥事的策，只需点出‘防御需配套管理’‘需兼顾主动打击’，陛下英明，定会考量。”
朱标不再犹豫，当即备轿入宫。乾清宫内，朱元璋听闻朱标的分析，惊讶道：“标儿何时对海防有这般见识？这可不是你往日的思路。”
朱标坦诚道：“父皇，这是林院判的看法。他说被动防御需防吏治腐败、官兵懈怠，还需想办法掌握主动权，不能总被倭寇牵着走。”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默片刻，对内侍道：“传林枫即刻入宫。”
深夜的乾清宫，烛火摇曳。林枫躬身行礼后，朱元璋开门见山：“你说方鸣谦的策是‘被动防御’，可有主动之法？”
林枫心中清楚，明初海禁是国策，直接提 “开放海禁、发展海上贸易以断绝倭寇经济来源” 绝无可能，只能委婉道：“陛下，古语云‘没有千日防贼，只有千日做贼’，被动防御终有疏漏。若想让倭寇不敢来，需让他们知道犯我大明海疆的代价 —— 比如组建一支专门的水师，不仅能近海巡逻，还能主动出击，追剿倭寇巢穴；再比如，严查沿海奸商，不少倭寇能精准找到薄弱之地，恐是有内奸通风报信。”
朱元璋静静听着，忽然问道：“你可有更彻底的法子？”
林枫咬了咬牙，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臣幼时曾听师傅说，他年轻时东渡去倭国云游，见当地多有银矿、金矿，只是倭人开采技术粗劣，产量不高。若能…… 若能让倭人知晓，与大明通商可换得丝绸、瓷器，远比劫掠更有利，或许能减少劫掠之心。只是此法需调整海禁，臣不敢妄议。”
这话既点出了倭国的资源诉求，又隐晦提及 “通商替代劫掠”，却不明说 “开海禁”，给足了朱元璋台阶。
朱元璋盯着林枫，眼神锐利：“你这小子，心思倒多！明着说防御，暗着却想动朕的海禁国策。”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海禁是为防海寇与胡党余孽勾结，岂能轻易更改？不过你说的‘主动水师’‘查内奸’，倒有几分道理。”
他起身踱步，最终道：“今日已晚，此事明日朝会再议。你且退下，记住 —— 朝堂大事，不可再私下揣度妄言，朕要的是踏实办事的医者，不是自作聪明的谋士。”
“臣遵旨。” 林枫躬身告退，心中却松了口气 —— 朱元璋虽骂了他，却也听进了 “主动防御” 的建议，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走出乾清宫，夜色深沉，寒风拂面。林枫知道，倭寇之患绝非短期能解，而他今日的进言，或许能为大明海防多争取一丝主动。而明日的朝会，又将是一场关乎海疆安稳的重要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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