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璇玑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身形在幽暗的青铜光晕中显得愈发清冷孤峭。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发疯的浮雕,清冷的眸子深处,映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或者……早已习惯了比这更为惨烈的景象。她没有对李飞羽的猜测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淡淡道:“此地封闭已久,上古禁制虽残,余威犹烈,且与亡者残念共生。前行需步步为营,灵台务必清明,莫要以神识或灵力随意触碰墙壁、地面乃至那些灯盏,以免惊醒不该惊醒之物,触动不该触动之禁。”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俯瞰无常的淡然与毋庸置疑的权威。众人闻言,心头一凛,纷纷收敛心神,将护体灵光压缩到最贴身的状态,不敢再轻易外放探查。
李飞羽点头,再次确认了方向,沉声道:“跟紧我,保持阵型。”说罢,他手握【净源剑】剑柄(仍未出鞘),剑身自然流淌的微光在幽暗中如同一盏不灭的青灯,迈步向前。林璇玑步履轻盈地跟上,仿佛脚下不是镇压亡魂的凶地,而是寻常庭院。千机子、林惊涛居中,将百草仙子留下的几枚清心宁神的药含在口中,警惕地注视两侧与头顶。影枭则彻底化为一道难以捕捉的虚影,在队伍前后左右若隐若现,履行着哨探与预警的职责。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廊道中回响,被放大了数倍,每一步都仿佛敲打在心脏上。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煞气与压抑感呈几何级数增加,青铜墙壁上的浮雕也越发狰狞、惨烈,甚至开始出现大量非战斗造成的破损——深深的抓痕、撞击的凹坑、以及大片大片仿佛被强酸或烈焰灼烧过的焦黑与扭曲。显然,这条廊道本身,就曾是一片极度残酷的战场,或者……镇压之物激烈反抗的见证。
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下,时间感被拉长),笔直的廊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景象,让即便已有心理准备的众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廊道尽头,并非另一片空间,而是一扇更为巨大、更为厚重、完全由那种暗沉如凝血青铜整体浇铸而成的庞然巨门!门高近二十丈,宽亦达十丈,巍峨如山,矗立在黑暗之中,散发出亘古、苍凉、坚固不朽的磅礴气息。门上没有任何浮雕装饰,取而代之的,是布满了整个门扉的、密密麻麻、细小如蚁、复杂到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暗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绝非后天雕刻上去的,其形态扭曲诡异,仿佛某种拥有生命、却承载着极致痛苦与禁锢的古老文字或契约,更像是无数微小活物被瞬间、永久地封印、凝固在青铜之中,至今仍在以其无法理解的频率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幻着。它们彼此勾连,构成一张覆盖整个巨门的、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灵光黯淡的恐怖封印网络!仅仅是站在门前数丈外,就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冰冷刺骨的排斥与镇压之力,仿佛在呵斥、警告一切生灵:止步!此地非汝等可窥!
然而,这扇看似不可撼动的青铜巨门,并未完全闭合。在两扇门扉的正中央,留下了一道约三尺宽、笔直向上的缝隙。缝隙内,不再是廊道的青铜幽光,而是透出一种更加幽暗、更加深沉、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殆尽的暗蓝色光芒,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游动的、不祥的暗红色絮状物。同时,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陈旧血腥气,在此地变得浓郁了数倍,几乎化为实质,中人欲呕。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门缝深处,隐约传来了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声音——似是千万年未曾润滑的金属巨轴在艰难转动,又似沉重到极致的喘息,还夹杂着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呜咽与呢喃。
“门后有光?还有……活物?”林惊涛侧耳倾听,脸色发白,握刀的手青筋毕露。那声音虽弱,却直往脑仁里钻,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
李飞羽面色凝重,全力凝聚神识,如同一根坚韧的细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道门缝。然而,神识甫一接近门缝三丈范围,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遍布倒刺的叹息之墙,被一股蛮横、古老、充满恶意的力量狠狠弹回!不仅探查无功,反弹之力更引得他识海一阵剧烈刺痛,神魂震荡,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金星乱冒。
“很强的主动神识屏蔽和反噬禁制,封印之力对外界的探查极度敏感且充满敌意。”李飞羽揉了揉太阳穴,沉声判断。这门的防御机制,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千机子看着那密密麻麻、仿佛活物般的符文和深不可测的门缝,咽了口唾沫:“李长老,林仙子,这门……我们还要进去吗?”这道门后传来的危险感,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威胁,远超外面那条虽然压抑但还算“平静”的廊道。
林璇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青铜巨门那些蠕动变幻的符文上,看了足足十息,仿佛在解读着什么。随后,她移开视线,看向李飞羽,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此门封印,核心在于‘鉴别’与‘镇压’。其针对的,非是物理形态的闯入,而是‘活物’生机与‘恶念’本质。封印之力对充满破坏、掠夺、混乱、邪恶之念者,反应最为激烈,杀机最盛。反之,若心怀纯粹守护之志、身负中正净化之力者,或可……无碍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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