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过于荒芜，前行很是麻烦。向锦一路不断清除杂草与挡路的树枝，此时才堪堪到半山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不过，腿有自己想法，无需多思考就会拽着他前进。
“接婆婆回家。”
这个念头不知怎地愈演愈烈。现实里向锦分明与她并不熟悉，此时眼眶却蓄满了泪。
强烈情绪翻涌，“我来接您回去。这些日子您受苦了……”
瑟瑟风过，林中叶片翻飞声不歇。
偶有几声听不出名堂的鸟叫，配合昏沉天色颇为诡谲。云放早已习惯，没有多加理会。
他现在已经到了苍林远郊区。
这儿是没多少外地人知道的小县城，丽阳。红山头那边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或者说时机不够。现在需要换一个切入口。
穿过这一小片林区，要找的建筑已经能遥遥看见。
再往前走可能会遇到巡查部队，他索性靠着一棵树盘坐下来，随意划拉了下手机后揣回兜里。
没有信号。
自从昨晚在红山头工友那得知黎舒的存在后他跟外界的联系就被画硬生生掐断了。通体透明的丝线连接着灵魂，云放能感觉到魂线的联系没有被干涉到，因而发现「画」在做手脚时也没有太大反应。
“筒子楼……”想到刚才瞥见的建筑造型，云放沉思片刻，朝丽阳市安康医院行进一段距离后止住脚步，屏息快速攀到树上。
“踏……”
“踏……”
是两个巡逻员。
两人照例来周遭巡查一轮，看上去都有点没精神，转了转便调了方向。
“咔。”
“谁！！”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云放发出动静的一瞬间出现，可他们还没看清来人大脑便一阵晕眩。其中一人栽倒十几秒后猛然恢复意识，睁眼，另一人已经先他一步醒来。
大脑依旧刺痛。
他有些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在地上，麻木重复着既定巡逻路线，最后二人一同回了医院。
“怎么这么慢？”
入口处第一道门，有人拦住他们。
那晕乎的巡逻员上前交涉了几句，问话人也没刨根问底便放行了。例行问话罢了，时间有些误差很正常，毕竟人类又不是机器人能精准把控分秒，况且有的地方看着不对也得多巡一轮。
“嘶，还是头痛。”巡逻员进去走了一截，在到下个保卫窗前转转脑袋，“旺哥，你不觉得……”
他转头，旁边原本有些木讷的男人已然消失。
“旺哥？……跑哪去了？”
—
丽阳安康医院始建于1990年，按画里时间来算也已经有了二十多年，墙面不少地方微微脱落。
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恶性事件凶手多被关押在此，服役同时接受着治疗与研究。
云放现在觉得画里所有人由颜料草草糊成也算一种便利，本身就略显朦胧潦草的话那么加上灵异力的割裂混淆能极大程度改变自己外貌。
比如现在。
他慢条斯理走在浅灰蓝色通道里，改头换面，与先前在苍林扮作的流浪儿与方才的巡逻员皆看不出一点相似之处。
“小子，对灵异力的掌控又进步了。”
脑海中书声微动，斩哥语气颇为欣慰。
伪装心理学者的云放心中叹口气，“没辙啊，进了关中后一直来敌，简直是个打不通的训练场。”
回忆起入关以来，云放都感觉有点恍若隔世了。
一切看似游离，同时隐隐围绕着渭文一中打着旋。
从雨夜来便利店购物的关念开始，一直到站上围栏的苏兰岚。心性测试，「馈赠」，「自杀」，「尺蠖」，「画」……还有雾烬。
思绪飘转间，他站定在某间病室的探视窗前。
这次伪装的人是研究重型犯罪精神病人的学者，在很多时候享有无需专程预约便可以与犯人通话的权利。
“黎舒。”
他道。
里面呆呆坐着的女生没有回应，他又说，“黎舒，你喜欢绘画吗？或者说，艺术创作。”
黎舒看上去比起网上流传的那些照片要消瘦得多。她抬眼看了看云放，摇摇头，又忽然别过头，似是不太想沟通。
“好吧，看来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我换个问题，你相信灵异么？”
在附近武警听来，“心理学者”又在进行寻常的问话，试图与精神疾患变态内心取得一丝共鸣。
在此之前白阑针对不同疾病、不同犯罪人群进行过多种研究，包括同时催眠自己与疾患尝试进入其精神领域等等，然而在黎舒这里他却没获得过半点进展。
或者说，压根没办法获得。
经一系列评估她确实患有严重精神分裂，另一人格几时形成、为何形成无从得知，对那个人格所知的全部就是其充斥暴戾与残忍。
黎舒的生平亦平平无奇。
母亲早逝，父亲黎山常年在外务工，因而从小到大她与爷爷奶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成绩稳定，于四年前考上普通本科青蔺大学。
从生活轨迹看，她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性格与处事上，据她过去的同学、老师等描述，黎舒是个略微腼腆的文静女生。
查生平没有切入点，白阑便通过暗示、催眠等手段与本人沟通，获得的结果是：黎舒很正常。
她只展示自己正常的一面。
可能是她体内藏着的另个人格过分狡猾，也可能是其出现的契机没被满足。这个契机一定跟那一日的青合山有关。
进展始终拉不开，白阑多多少少已经打算放弃这个研究点了，只偶尔会来跟黎舒聊聊天。
此时，窗内女生低低出声：
“你不是白医生。”
云放好整以暇地坐着，透过窗与黎舒对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周围的武警及摄像头、录音器等等存在对他们的谈话置若罔闻。
这也是云放慢慢发现的，画中NPC的复制存在缺陷，灵异力的扭曲蒙蔽强度用在他们身上远超活人。
灵异力把云放说的话拆解，传递出去时组织成了截然不同的字句——无比正常的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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