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想，让被拉进来的人切切实实感受化作蠖的人的痛苦。低声下气也好，被曲解也好，被殴打辱骂也好……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是两个字。
痛苦。
极致的痛苦，会导致什么？
「一中的学生心理素质极其强大。
如何印证？——他们，不会自杀。」
“不会自杀……不，会自杀。但似乎……没能成功。”
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跃现，只是这些东西怎么都无法拼凑好。
尺蠖，痛苦，自杀。
还有哪里的线索不够？
…
云放仰起头。
腐败气味扑面而来，巨大阴影压身而下。
那颗女人头颅在不断追逐的过程里已经异变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步，头发宛若铺天盖地的海草般不断伸展，将逼仄昏暗的楼道各个角落铺满。
她的五官错位，不知长到何处去了的嘴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空间。
“离家出走不是乖小孩哦。兰岚。”
云放没有回应。
战斗肯定免不了了，不过，得省着点力气。
如果没猜错的话，只是解决父母还远远不够打破这个幻境。
鬼的意图是同化，让被拉入幻境的人彻底陷在苏兰岚记忆中痛苦的泥潭，催生死志。
在那之前，被拉入者会先陷入绝望。
绝望的来源不仅仅是家庭，还有无数旁观的人。
估计收拾完这两个老登，这些紧闭的大门就会打开。
这个地方狭隘，封闭，思想落后。
传统被挑衅，其他“上位者”为了维持在家中绝对统治的地位，有理由去肃清反抗的异端。
苏兰岚怎么也跑不出这栋楼，只是因为家人么？
“……我想问一件事啊。”
云放调整了下状态，看着女人逼近渐大的面庞，“你说，苏兰岚就该年纪轻轻就被你们嫁出去换礼钱。”
“——所以你就是年纪轻轻被嫁过来换了礼钱么？”
“打牌这事看手气也看技术。你这么多年怪来怪去，就没怀疑过你技术烂得要命么？”
“因为是小孩，所以不知道什么叫痛，提到身体不适就是在撒谎。”
云放微微一笑，在女人错位却冰冷的视线下手如残影挥去，声音依旧没停：“我觉得你也很矫情，饭桌边没几下就被打得嘶吼说要杀了我，是不是也在演戏也在撒谎啊？”
“嗤——”
手中，附着九州剑灵异力的木筷将女人贲张的眼球刺破！
如同一个开关，血水与烂肉簌簌落下，女人后知后觉发出痛苦嘶吼，脖子震动幅度更加剧烈！
她追了云放太久，那膨胀成肉堆的躯体还留在最开始的楼层，只有一颗硕大头颅跟了上来，因而现在只能用这颗头来攻击。
腥臭巨嘴扑来，云放闪身弯腰翻过栏杆到另一侧阶梯，“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无论说什么，怪物心中只有对女儿的恨。
恨她不是完全被自己掌控的东西。
恨她不能迅速变现，带来无尽利益。
头颅追人本该十分轻松，正常人下不了多少楼就会被她拆吞入腹。
可云放之前下楼速度太快，此时把她脑袋引下几十层楼后女人攻击手段单一，想成功吃掉云放难度很高。
在尝试几番袭击反而自己面部被捅出几个血窟窿后，女人停下动作。
云放静默站在与女人一层之隔的阴影中。
她面部五官再度扭转，先前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的口鼻与被捅穿的眼睛复位。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尽管脑袋看上去很诡异，可五官至少都在该在的位置。
她要做什么？
“……”
女人眼眸低了下去。
下一秒，低低呜咽声响起。
“兰岚……”
“不要丢下妈妈……你不要走……妈妈只有你了，兰岚，兰岚……”
云放面色一变，苏兰岚的身体在女人哭声时瞬间僵硬起来。
与此同时无数的“吱呀”声响起，这栋数不尽有多少层的楼宇，所有在少女被殴打与逃亡时紧闭的门扉悉数打开！
“你妈把你拉扯这么大多辛苦啊，居然还这么不懂事，把妈妈气哭。”
“白眼狼……”
“你妈妈都哭了，你还不回家吗？”
“要好好跟爸爸妈妈道歉。姐姐，他们一天天不容易。”
“……”
这些声音炸响在耳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指责似潮水吞没当时下楼的少女，无数不曾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在那一刻像抓住了她最确切的罪证，纷纷打开严实的门，露出鄙夷目光。
罪人。
镇子里的罪人。
不孝之人。
云放很清楚，他现在必须死死克制这具身体带给他的一切悲伤，否则就会遂了那只躲在苏兰岚背后的鬼的意图。
普通人进来估计早被逼疯了，难怪那些被人蠖吓晕的人醒来后压根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虫子……
他们早就疯了！
精神世界被无尽黑暗摧毁，加上渭文一中本就压抑的氛围，那些行尸走肉般朗读课文、计算题目的人，有几个是脑子清楚的！？
逼疯人，不，这是第一步。
云放肯定，鬼的意图是逼死人。
可偏偏事实是渭文一中没有人自杀！
之前他觉得是自杀之人痕迹被掩盖，现在看来大错特错，苏兰岚的精神世界已经不堪重负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还能正常生活？
他想起礼堂前跟乔河简短的对话——
“所以你觉得，自杀，就是幸福。对吗？”
苏兰岚跟乔河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很可能尝试自杀过。
“变成蠖的条件就是自杀？自杀之人变成蠖，然后……回归班级。就像压根没出过事，蠖已经被鬼控制，向其他人散播他们的痛苦，诱导更多人自杀。”
“一中到底有多少蠖！？”
思考间，密密麻麻的成年人壅塞在楼道。
他们每个人表情都如出一辙的木讷、严肃、冷漠。
他们居高临下，审视想逃叛出这个微型社会体系的下等人。
一步。
两步。
攒动的人头乌泱泱，这一幕神似云放以前玩游戏遇到的丧尸潮。
他没有继续往下跑，因为下面也已经被这些因女人哭泣而站出来正义扞卫她的居民挤满。
云放吐出一口气。
他面色恢复平静，俯身蹲了下去。右手按在地面，水泥粗糙颗粒磨着手掌。
“……结束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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