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恒山离关中平原很远，限定范围在平原的话云放确实不记得有像众生书上那样巨大的山。
如果有，不至于籍籍无名。更何况平原拥有一座巨山也过于违背常理。
其实到这里云放也隐隐猜到了，他单手随意搭在天台围栏上，说道：“普通人看不到，对吗？”
越过重重时空，那座山仿佛在自己眼前显现。无论如何极力仰头也只能看见隐没在云层中的黑影。
北玄……究竟多高？
山之尽头又有什么？
此外斩哥说的话里还有一个词他很在意。
“灰渊，是北玄山裂缝。自古有之，经斩哥杀穿后自此人间二百年无鬼……”
“意思是，这里在生产鬼？”
灰渊，灰雾的深渊。灰雾的浓度几乎与鬼的数量呈正比，它催醒鬼，也滋育鬼。
但云放也记得，灰雾究竟来自哪是不可考的，至今没有一个说法。
基于以上说辞，灰渊似乎是某种通道，连接着鬼的巢穴。
“你想得不错，灰渊不是灰雾的诞生地，却是鬼输入蓝星的最古老、最庞大通道。”
“这个世界第一只鬼何时出现？”
“也许是一个钻木取火的人在火苗里感受到了某种神秘注视，也许是第一次人为猎杀野兽时动物灰败眼睛里钻出不可名状之物。”
“那些对人类而言的「首次」，总是藏着无尽不可窥探的深渊。如万户，在他之前所有飞天实验或止于滑翔开端，或仅是造物飞跃。”
“作为很可能的第一个接触天空的人，他的死仅仅是实验失败么？人类过去不曾接触的天空在那个时代究竟有着什么存在？”
“诚然万户的存在是否绝对真实无法确定 ，我只是想提醒你。”
“——不要过于好奇未知。”
云放方才幻视眼前出现无端山峦时眼眸一瞬的呆滞没有被斩哥看落。
他语重心长说这些的原因只有一个——怕云放被好奇心冲昏理智。
这小子哪哪都好，就是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太向往了，从他自小到大沉迷各种野史秘闻就可见一斑。
未知，可以探索。
前提至少可自保。
听出斩哥话里话外的提醒之意，云放视线落回天台。他笑了笑，“我明白的。”
与其去思考那些对自己而言还太过久远的东西，不如多练会儿剑。
此外他也发现众生书第二页的变化，那些白色禁咒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被彻底抹除。
但禁咒抹除的条件是什么？相较于第一次禁咒的突然消失，第二次似乎条件并不一致。
此外第一页上斩哥一人战万鬼的张力溢出纸面，相比之下第二页那杏花微雨、舟子悬钓显得过分平淡。
隐世高人。
云放脑海里出现这么四个字。
至于斩哥忽然提及的北玄山和关中平原……想必是那个灰渊出了变故。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斩哥就解释起灰渊在历史在几度喷发引起的灵异肆虐。
云放听得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开始翻阅的古籍上有那么多的历史断层。
当厉鬼数量多到一个地步，谁还有能力去记载？
或者说，谁又有提笔写下人间炼狱的勇气？
如若自己是那些时代中的普通人，面对妻儿父母是鬼、途径木林鳢魅魍魉横行、血腥味攀梁绕柱……只怕不消鬼动手，自己就先找面墙撞了。
不对，撞墙也可能撞到鬼，有的鬼藏在这些寻常之物中。
对，无处不是鬼。
无处不死人。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法。用那个时代无数斩鬼人的命去填补灰渊。
不断燃尽序列逼退群鬼，直到杀到某个临界点灰渊暂时关闭。
关闭……多久呢？
当那个时代的斩鬼人几乎全部死亡，不日下次灰渊喷发，新生力量又是否可以接过前人未竟之愿？
南临今日阳光灿烂。
几千年历史也就是这样或灿烂、或阴沉的日子拼凑而成，小麦一茬一茬，熟了千次；河海陆林变迁，山川亦作人居。
……不是的。
不是这样轻描淡写。
一切日子，哪怕是阴沉着的日子，也由无数斩鬼人性命换取。
斩哥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他说话不喜欢带主观情绪，因而落在云放耳里是平铺直叙式的阐述。
“死了多少人？……我不清楚。总之有一天我游历到江南一带，发现天下间灵异事件出现频率明显增加。”
“所以我去了北玄。”
“记忆也就消失在那之后，应该是因为我死掉了，虽然不知何故现在一部分意识与力量又存在于这本书里。”
“小子，我说过，接过众生书，需救众生命。你猜到了吧。”
“没错，灰渊开始喷发了。”
尽管隐隐知道，但听到斩哥说出“灰渊喷发”几个字时云放还是忍不住一怔。
灰渊喷发是一个过程，分了几个阶段。彻底喷发大概需要半年。
现在，是喷薄的开端。
“我不清楚百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试试向烛龙打听。总之灰渊状态有些异常，它似乎被完全封锁了一百年。现在那种封锁的力量削弱了。”
“初步估计第一次轻微松动出来了十几只鬼，它们活动范围必然还在关中平原一带。”
“这些鬼身上灰雾的气息更加浓郁，杀死它们对你了解灰渊和适应异变时代有很大帮助……”
斩哥记不清自己上次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了，正一个劲儿解释，突然发现云放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机。
一顿操作后手机界面显示付款成功。“今晚的票，明早能到。我这会儿再熟悉下新的力量。”
“……其实也没这么急。”斩哥嘴角一抽，又转而沉默。
实际上，那些血淋淋的历史只凭单薄语言、文字，说不清半点。
绝望，哭嚎，生离死别，以人为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这些词亦写不出半分。
人族之所以至今存续，只因灵魂那天生具有的灵异力。
「被食」，一定概率获得与自己生平息息相关的序列，复活，拥有对抗鬼的力量。
死的人越多，诞生的序列者也越多。
然后呢，最后的最后，所有人化飞蛾扑火。
就那样一个个填入灰渊，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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