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说着，越来越投入，投入到生理上的恐惧仿佛此时已经不存在。
不再颤抖，不再神经质地张望。
“兰望说：是犬羚吧？”
“梨子愣住，说对。是这个。兰望笑了，当时声音……很瘆人。”
“游戏结束后，你要接受惩罚。”
“她这样说完，我们就暂时跳过这里，继续游戏。”
“骨髓。”
“腹壁。”
“脂肪。”
“后面又说了多久我忘了……但总之，越到后面，我跟梨子的失误越来越多。”
“兰望好厉害，那本书上真的记录了那么多动物吗？我印象里没多少。不过她主动提出动物园，可能做了功课。”
“兰望说了最后一句，黏膜。我们游戏暂时结束了，接下来是惩罚时间。”
余倩雯呆滞地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晃，有一样透着白色的东西吸引走她注意力。
是一把伞。
张岸现在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从一开始在余倩雯旁边，到缩去门口附近。
余爷爷耳朵有一些背，依旧听清了大部分，显出巨大迷茫。
“你先别想了。我问你个问题。”
云放收回伞，见余倩雯注意力放在自己这里后，缓缓张口：
“脑浆，好吃吗？”
“……还好吧。我不是很喜欢。”
余倩雯咬了一口馒头，莫名出现一丝反胃感，干呕了声。
“脂肪呢？”
“这个，有点腻。”
“黏膜？”
“要看部位……毕竟没什么口感跟味道可言，不过连着肌层一起咬的时候，那种牙齿间一瞬的紧绷感……”
余倩雯面上显出憧憬之色，馒头什么时候从手里掉了下去都没发现。
云放周围有无色波动涌着，他平静如水，最后问出两个字。
“人呢？”
“这个，这个啊。”
余倩雯笑了，面部肌肉僵硬扯上去。
“肯定好吃吧？那么多动物组合成一种巨型食材。哎……好饿啊。”
她嘴边口水压不住，已经淌了出来。
尽管竭力去吞咽，分泌的唾液还是抑制不了。因为实在，太饿了。
她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每次爷爷放在门口的饭菜顶多扒拉两口就丢下不管，缩回墙角。
“你觉得，什么是动物？”
“吃的。可以吃，动物可以吃。”
余爷爷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蹒跚向前两步握住余倩雯的手，褶皱发颤。“雯雯，你到底怎么了？你，你别吓我。”
他浑浊的眼珠透着一丝恐惧。
虽然不太懂孙女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可老人这辈多多少少是很信鬼神之说的。
孙女之前虽然偶尔会大喊闹鬼一类的话，但他没怎么信，毕竟孙女学校回来后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
可现在，老人真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爷爷？爷爷。”
余倩雯笑了笑，直勾勾看他，“爷爷是人吧……”
她眼中的兴奋，兴许此时已经与她口中的兰望如出一辙。
“嗡。”
一道剑鸣猝然出现，余倩雯麻木的表情随之一震，她立即甩开老人干枯的手，低着头直愣愣看着地板。
“踏……”
“放过我行不行！？”
这突然的吼叫让张岸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个趔趄屁股朝下瘫坐下去。意识到不太好又连忙站起，身子撑在门栏，“牢云。”
他咬咬牙，明显已经发现什么。“怎么办，倩雯是不是……”
他想说，鬼上身。
可是老人家在这里，他不敢挑明。
云放淡淡收伞，灵异力充斥于卧室。
他看了眼张岸与不知所措的老人，“兔哥，你把老人家先带走，越远越好，离开这附近。”
张岸顿时反应过来，可看着云放又有些迟疑。
“那你呢？”
“不是说了吗，有我在。放心。”
“……你要小心。”
张岸紧急编了个谎言说要出去天桥找道士，半强迫地把老人带离房间。
临走前，张岸好像隐隐从云放衣物遮蔽下看到他手臂上一抹黑色。
一抹……阴冷至极的黑。
他恍惚看着门缝被夹闭。
这一瞬间，张岸突然意识到，云放好像真的已经不属于普通人行列。
而他在这里留下，会起到妨碍作用。
卧室。
云放手从门把手上离开，回过头。
余倩雯就紧贴在他背后，嘴角涎水淌出一条晶莹的线。
近到云放可以看清她嘴角机械化弧度间细微的颤抖。
“你是人吗？”
她问。
“我是人。”云放粲然一笑，“我是斩鬼人。”
“专门……杀鬼。”
剑鸣再度出现，余倩雯被震荡到跌倒下去，侧躺在地上死死抱着脑袋，神经质自言自语。
“我……我。”挣扎面容里透着迷茫，她又听到了脚步声，开始瑟瑟发抖，过了好久才呆呆坐回床上。
没有鬼上身，不过应该是有了精神污染。
云放结合余倩雯的反应作出判断，用伞戳了戳她，“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面。”
余倩雯此时出乎意料的配合，思绪再度飘远。
“后面……我们要接受惩罚。兰望要惩罚我们。”
“因为经历过学校的灵异事件，我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但来不及了。兰望的额头开始，一条血线自上而下展开，她的身体前半部分一分为二。不断往……两侧张开。”
“器官完全暴露，肉持续扩张，围住我们。”
回忆那惊悚画面，余倩雯语气显得麻木。
似乎是回忆中那极度恐慌之后一切情绪都被巨大惊恐封闭。“梨子完全吓傻了。我有一些经验，趁最后一点肉还没封住整个房间……”
“我逃走了。”
余倩雯神色恍惚。
“对。我活下来了，回过神已经回到卧室。可是我联系不上梨子了……”
“不能怪我，真的，不能怪我。那个缝很小，只够一个人拼尽全力冲过去。”
“梨子……我再也见不到梨子了。”
说着，不知几时，余倩雯已经泪流满面。
刚才因恐惧造就的麻木此时被悲伤浇灌，巨大情绪反扑，让她哭得喘不过气。
见余倩雯只要不提到那游戏具体过程就不会发疯，云放一时没说什么，默默看着崩溃的余倩雯。
他拿出手机，在情报权限搜索栏里输入“伪装”“游戏”“精神污染”等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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