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内心深处貌似依旧放不下那样颓靡烂漫的日子，笔记本随搬家带来。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搁置在这破旧的小型书柜。
大致翻看一番，云放发现虽然笔记本本身几年前陈向景就没再继续写，不过上面有一些看上去比较新的、后续补充的句子，规整而小巧。
有点像别人给陈向景的批注。
“——对视怎么会发霉？
我们的眼神交汇，你看着太阳，我越过目光窥探你。太炽烈，整个屋子被迫融化。”
“眼窝、耳道、喉管。你数，开了多少朵？”
看到最后，云放默不作声。
此时此刻，种种怪异感似乎终于有了答案，有些事就摆在明面上，往往不需要人过多探查。
他再次环顾整个房间，熟记这里布局，手上透明伞蓦然流转一道无色灵异力，目光平静地回到陈向景的被子旁。
眼睫低垂，云放的手缓缓抚摸颤抖的被褥，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他轻声道：
“我们出逃吧。”
“——去永远只有我们的净土。”
“咔嚓！”
异变陡生，背后衣柜表皮瞬间开裂，一张血淋淋满目疮痍的人皮如扑食一样，暴冲而来！
嘴角微扬，云放在听到声音瞬间手上一直紧握的透明伞就已经刺向发出动静的地方。
“找到……你了。”
原本平静的出租屋，如沸腾油锅般终于彻底暴露它的异象。
这里，有两个人。
是的，这个屋子，原本有两个人。
笔记本被随意放在这出租屋自带的破旧小书柜里，陈向景不太可能在工作之余还主动往外带。
里面断断续续新写的批注，大概率是陈向景合租的人所续，他写完小心翼翼放回书柜，藏匿自己的痕迹。
因此明明有很新的字迹，柜门被自己猛然打开还是出现灰尘——续写的人动作过分轻缓，连尘埃都不肯带动。
细腻的情感如同要融化。
云放想起进门时候，伞筒与陈向景鞋子之间过分宽敞的空隙，鞋柜里消失的鞋子，还有陈向景此时蜗居着的、明显不像单人床的床榻。
“陈向景，你真的不知道吗？”他语气淡淡，“你第一次看到它……”
“是什么时候？”
云放撂下这样两句话，转身冲着衣柜挥出一道恐怖剑气！
霎时，整个衣柜多出一道狰狞口子，艳红鲜血自裂口渗出，隐隐可见其中混杂着残破布料，气味腥臭。
头顶吊扇转的更快，嘎吱作响，疯狂而暴烈，以至于一整个像螺旋桨一样猛地坠落而来。
但不知何时云放脚下已经汇聚了一团灵异力，瞬时移位！
“砰！”
巨大的坠击声响彻卧室。
可，床上那孤零零层层包裹的被窝却没有任何动静。
“我……记得吗？”
陈向景像完全没听到种种声音，只是呆愣愣地重复这句话。
他用力抱着自己，有些发冷。
冷到不得不如蜗牛一样自我封闭缠着。
为什么，那个奇怪的高中生，为什么要问他到底知不知道？
难道不是花洒吗，他在那前一天，聚餐回家，完全没有异样。
对，是第二天，家里突然处处透着诡异，花洒里细密眼珠转动不断，时刻锁定他每一寸肌肤……
耳朵上的苻纂有些支撑不住，粘性愈发不足，脓血越流越多，某个瞬间连带着苻纂一同脱落。
——牙印，遍布左耳。
“我记得。对，我记得……”
喃喃着，陈向景目光空洞地从被子钻出，迷茫地看了眼依旧一片狼藉的卧室，还有正与一张人皮劈杀的云放。
“我，我记得！”
他突然激动起来，捂着脑袋，痛苦大喊，整个人像野兽一样趴伏着不断抽搐，瞳孔剧烈颤抖，眼睛完全无法合上。
云放听到他嗓子挤出的字——
“塑料袋里，我看到他……他的眼球死死盯着我！”
黑夜。
陈向景想起一个黑夜。
不能怪他……他真的太穷了。他不知道原来穷是一件这样恐怖的事，比起死亡，穷本身更让人畏惧，畏惧到遍体生寒。
是自卑吗？还是嫉恨？他分不清。
什么理想，什么文艺，哪怕下意识带在身边，也早就全都被他丢进暗无天日的书柜。
过去一字一句写的虚浮的文字总是在眼前打着转，他根本看不明白写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写——
那样虚无漂浮的文字，凭什么存在呢？能换钱吗？出版社，根本不收。
回绝短信就像在嘲笑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云放看了一眼惨淡的陈向景，不断与异变的出租屋搏斗。
杀人契机是，占有欲。
——并且最好用一种他们内心爱着的文艺方式表达。
“哐当！”
又一次击飞沙发孔洞内蔓延而出的钢丝般头发，云放瞄了一下远处窥探这一切的影丝，不动声色施展剑术。
灵异力被他刻意收敛改造，气息比起九州剑本身的锋锐张扬显得要含蓄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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