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将令！”沈念高举虎符，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神力量，“北境谢家军听令！放弃追击乱党，全力疏散城中百姓，开宣武门、安定门，撤往城郊！黑市众手下，随我封锁地下火油槽！”
就在城中将士因这道命令而迅速行动时，冷宫高台之上的情形却愈发癫狂。太后那一身明黄的凤袍早已被火烧得焦黑卷曲，她披头散发，在祭坛上扭动着枯槁的身躯，手中挥舞着火把，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烧吧……都烧掉！这江山既然不听哀家的，那就谁也别想要！沈氏的血、谢家的命，通通都要填在这火海里！”随着太后的狂笑，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是火油被点燃后的咆哮，预示着这百年古都即将化为废墟。
沈念正欲带人突围，脚下的废墟残垣中突然伸出一只漆黑如鬼魅的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脚踝。那力道极大，竟生生将沈念拽了一个踉跄。
“沈念……你以为你赢了吗？”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声音响起。沈念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溃烂、皮肤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女子正从瓦砾堆里爬出来。那是沈映雪。曾经京城第一美人的脸蛋如今布满了恐怖的毒疮，那是她为了复仇，不惜将全身涂满剧毒、透支生命力而遭到的反噬。
沈映雪仰着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嫉妒与恨意：“你这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谢行川的情？凭什么你能握这天下权柄？我得不到的，我要你跟我一起死！”
她说罢，猛地扑向沈念，指甲里全是剧毒的粉末。她算准了沈念心软，算准了在这大乱之际，沈念会因为急着救人而露出破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沈映雪身上散发的绝命之毒。
“姑娘小心！”阿芷惊叫一声。
然而，沈念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要快。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沈映雪那恶鬼般的面孔上前一步。指尖微动，三枚寸长的长针已然在手。
“沈映雪，你到死都不明白，你输不是因为出身，而是因为你心里从未有过这天下，只有你自己。”沈念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那妖红的月色下，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胆寒。
沈映雪的动作僵住了。她甚至没看清沈念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眉心、颈侧、胸口三处要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是沈氏医典中记载的死穴，一旦封死，生机断绝。
“这一针，是为我的母亲；这一针，是为被你害死的无辜将士；最后这一针，是为你我这两世的孽缘。”
沈念手指一弹，最后一枚银针彻底没入。沈映雪张了张嘴，想要咒骂，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身体渐渐软倒，顺着坍塌的地缝滑落。那是她亲手挖掘的、通向黑市的秘密地道，如今却成了她最好的坟墓。
处理完沈映雪，沈念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坠入废墟的残骸。她抬头看向天空，月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残月如血，大地的震动愈发剧烈。
“阿芷，带人去接应将军，护送他往城北撤离。”沈念迅速下达最后一道指令，目光转向火光最盛的冷宫枢纽，“我去封死火油槽。如果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告诉谢行川……北境的风雪，我很喜欢。”
“姑娘！”阿芷泪流满面，却在沈念那坚决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了哭声。
沈念转身，带着几名死士冲入了那滚滚浓烟之中。四周建筑崩塌的声音如雷鸣般在耳畔炸响，脚下的地面不断裂开。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太后在地面设下的杀阵虽然被她破了大半，但苏曼容那个狡诈的女人一定还藏在最深处。
在那断垣残壁的尽头，沈念隐约看到了那巨大的、连接着全城命脉的火油转轮。而转轮旁，一个曼妙的身影正静静站立，手中握着能瞬间引爆核心的引线。
“你终于来了，沈念。”
风中传来苏曼容冷冽的笑声。沈念握紧了手中的虎符，在这血染的残月下，最后的决战已经就在眼前。而她唯一担心的，是那个为了护她周全，此刻生死未卜的冷面将军。
若是这一战能生还，她定要在那北境的风雪里，亲口告诉他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但现在，她必须先杀出一条血路。
地宫深处的震动已经从细微的颤栗演变成了毁灭性的崩塌。
沈念半跪在祭坛中心的枢纽台前，耳边全是齿轮因高温咬合而发出的尖锐磨牙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那是大晟王朝埋藏在京城地底最深处的“引信”，一旦彻底喷发，地面上繁华的朱雀大街、沉睡的万家灯火，都将在瞬间化为焦土。
“还差最后三圈……”沈念的声音被淹没在脚下翻涌的火油浪潮中。
她的指甲早已在扳动沉重的青石机关时崩裂，鲜血顺着地脉匙的刻纹淌下。她的视线因为长时间的烟熏而变得模糊，唯有那股守住家国的执念，像一根紧绷的弦，支撑着她支离破碎的体力。
就在这时，枢纽入口处的巨石被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生生劈开。漫天飞溅的碎石中，一袭青衫的萧墨寒背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踉跄着冲上了那截摇摇欲坠的岩廊。
“阿念！”
这一声嘶吼，穿透了重重热浪，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惧与疯狂。
沈念的身形猛地一僵，她颤抖着回过头。隔着数丈宽、翻涌着赤红火油的深渊，她看到了那个本该在后方疗伤的男人。
那是谢行川。
昔日那个身披黑金战甲、不可一世的镇北将军，此刻狼狈得让人心惊。他甲胄残破，半边肩胛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在火光的倒影下赤红一片，死死地锁在沈念身上。
“走……走啊！”沈念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用力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这里的支柱已经开始断裂，每多待一秒，都是在向死神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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