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冷哼一声，拂袖在前带路。沈念低着头，视线却穿过层层宫墙的阴影，敏锐地捕捉着四周的动静。风中隐约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檀香味，却掩不住那股腐朽的药气。这里是大晟权力的中心，如今却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冢。
由于赵穆的极力举荐，沈念化名“芸娘”，以一手神乎其技的金针之术进了宫。名义上，她是为操劳国事、凤体欠安的太后调理身子，可沈念心里清楚，蔺昭庭给她的真正任务，是寻找那位在“血月夺宫”后便再未露面的皇帝。
深宫的红墙透着一股压抑的暗红，仿佛被陈年血迹浸透。沈念换上了素净的医女服饰，腰间依旧悬着那个看似寻常的银针囊。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穿过重重垂帘，还没踏入慈安殿的内室，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她。
那是一个穿着暗紫色宫装的女官，约莫三十出头，容貌清丽却冷若冰霜，尤其是那双三角眼，透着毒蛇般的阴鸷。此人正是太后的心腹，在这后宫之中权柄极重的女官——苏曼容。
“这就是赵大人荐进来的神医？”苏曼容缓步走近，指甲修剪得尖长，轻轻挑起沈念的下巴，迫使她对视，“生得倒是不怎么样，只盼着你手上的本事，比你这张脸要好很多。”
沈念故作惶恐地跪下，身体微微颤抖：“民女不敢，民女只想为娘娘分忧，求女官大人恕罪。”
苏曼容收回手，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冷笑道：“去偏殿候着吧。娘娘这会儿歇下了，但这有一张方子，是太医院拟的，你且看看。若是你能在这方子里添上一味奇药，让娘娘睡得更安稳些，重赏少不了你的。”
说罢，她将一张药笺掷在沈念面前。沈念接过来一扫，心头猛地一沉。
这哪是什么调理方子？这方子里明明白白写着几味大补之物，看似平和，实则与太后常用的熏香药性相克。若真按这个加了药，太后固然没事，但负责煎药的医女定会被扣上“误用禁药”的罪名，当场杖毙。
苏曼容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甚至，是想直接除掉这个来路不明的“神医”。
“怎么？看不出来？”苏曼容步步紧逼，眼中杀机毕露。
沈念心思电转，面上却露出一抹惊喜之色：“大人英明！此方精妙绝伦，只需再加上三钱‘雪见草’，便能将药效发挥至极致。民女斗胆，愿亲自为娘娘尝试煎药。”
苏曼容见她上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如此，你便去后方的‘静心阁’候着吧，那儿清静，适合炼药。”
沈念低头应下，转身的瞬间，眼神已变得如寒刃般锋利。静心阁，那不是离太后寝宫最近的地方，而是紧挨着传闻中皇帝养病的“潜龙殿”。
入夜，宫闱深处死寂一片。沈念并未如约去煎药，而是凭借着以前对宫廷布局的记忆，避开巡逻的禁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潜龙殿的后窗。
殿内灯火昏黄，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苦涩味扑面而来。沈念翻窗而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龙榻之上，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大晟皇帝，此刻正如一块枯木般躺在那里。他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帐顶，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念屏住呼吸，指尖搭在皇帝的脉搏上。只是一瞬，她的脸色剧变。
这不是病，这是中毒。
“牵机之毒……”沈念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
这种毒极狠，它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而是慢慢封锁人的经脉与声带，让人像活死人一样清醒地承受痛苦，任人摆布。太后竟然狠心至此，用这种禁药控制亲生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贱人处理掉了吗？”是苏曼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躁。
“回大人，药已经送过去了，只要她喝下那碗名为‘试药’的汤，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一个小太监唯唯诺诺地回答。
沈念瞳孔微缩，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她猛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那是沈氏家传的秘药——“逆转丹”。
此药不能解牵机之毒，却能以毒攻毒，强行打通皇帝封闭的一丝心脉，让他能在那片刻间恢复神智。
她快速地将药粉塞入皇帝口中，随后取出一根银针，狠狠扎入皇帝的人中。
一秒、两秒……皇帝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痛苦的清亮。
“是……你……”皇帝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指尖划过粗砾的石头。
沈念不敢耽搁，低声耳语：“陛下，我是沈念，谢行川之妻。您只需告诉我一件事——传位诏书，是否在太后手中？”
皇帝原本瘫软的手指微微一动，他拼尽全力往枕头底下的暗格一指。
“孽……障……”
这两个字不知是在骂谁，却足以让沈念心神剧震。
沈念猛地回头，只见窗外已经影影绰绰有了火光。苏曼容竟然亲自带人包围了潜龙殿。
“沈医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在那边煎药？莫非是迷路了，惊扰了陛下的清静？”
门外，苏曼容冷厉的声音如催命符般响起。沈念迅速将暗格中的东西藏入怀中，随后翻身跃上房梁。
她利用沈氏轻身之术，悄无声息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苏曼容带着人推门而入，看到躺在床上依旧如废人一般的皇帝，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搜！”苏曼容不依不饶，“把这附近给我翻个底朝天，那贱人绝不可能跑远！”
十几个小太监拿着火把和细长的叉竿，在潜龙殿周围疯狂搜寻。沈念在房梁上屏息凝神，心跳如鼓。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刚拿到的沉甸甸的东西，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皇权的象征，更是太后最忌惮的秘密。
苏曼容的目光扫过房梁，停留了足足三秒钟，沈念几乎要在那锐利的视线下暴露。
“大人，那边有动静！”一个小太监在窗外喊道。
苏曼容皱起眉头，带着人快步离开。沈念趁乱从另一侧翻窗而逃，身形如电，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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