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沈木清长老猛地拍案而起，“私印是真的，指纹也可以对上。沈念，谢将军，你们二人身为北境守将与家眷，若非有皇命在身，何必万里迢迢来到这海外仙岛？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一时间，偏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沈氏一族隐居海外多年，最敏感的就是“朝廷走狗”这四个字。
沈念盯着那封信，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反而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里，冷意越来越盛。
她转头看向谢行川，男人英挺的眉峰紧锁，眼底酝酿着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他想杀人，沈念知道。但在这里，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坐实了“兵变夺岛”的罪名。
“族长，您认为，一个在北境矿场日夜服劳役、连喝口清水都难的囚犯，能弄到这等京城御用的‘避水蜡笺’吗？”
沈念缓步走到那张信纸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纸张的边缘。
“此纸质地坚韧，表面覆有深海鱼油提取的蜡层，即便是掉进海里浸泡三日，字迹也不会模糊。这是京城林氏掌管的商道同盟，专门为了在海上远距离传递绝密情报所研制的。沈映雪如今连写字的笔都拿不到，她从哪儿变出这张价值千金的纸？”
沈琼华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那质地确实不凡的纸张上。
沈念并未停歇，她从腰间的针囊中捻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长针，猛地刺入信纸上那个鲜红的指纹边缘。
“阿芷，取一盆皂角水来，再加半两陈醋。”
侍从们手忙脚乱地准备好了东西。沈念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那封珍贵的“证据”缓缓浸入盆中。
“沈念，你若毁了证据，便再也洗不清了！”沈木清厉声阻止。
“若真是证据，水火不侵。若是毒计，必现原形。”
随着信纸浸入醋水混合液，一股微弱的、带着辛辣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原本漆黑的墨迹竟然开始在水中扩散，慢慢地，在沈映雪那凄惨的文字下方，透出了一层暗淡的、只有在特定药水刺激下才会显现的纹路。
那是林氏商会的“盘龙戏珠”标记。
更惊人的是，原本鲜红的指纹，在醋水的浸泡下竟然像蛇皮一样脱落下来——那竟然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红漆蝉翼膜！
“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拓印之法’。”沈念冷笑一声，将那层脱落的红膜拎起，“有人在北境矿场强行拓取了沈映雪的指纹，再带回京城，由林氏的幕僚润色成这封‘绝笔信’。他们利用了沈映雪对我的恨，也利用了诸位对宗族的守护之心。”
沈念抬起头，目光直逼沈木清：“长老，这背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林氏商会的顶级秘信纸，到底是为了除掉我，还是想通过我，彻底乱了仙岛的心防，好让他们的黑帆船队，能不战而胜？”
这一番变故，犹如当头棒喝，震得在场众人半晌说不出话。
沈琼华死死盯着盆中那林氏的标记，胸口剧烈起伏。她活到这个岁数，竟然差点成了一枚被人操弄的棋子。
沈琼华猛地一挥袖，劲风将脸盆震翻在地，水渍四溅，“我沈氏避世，并非怕世，他们竟然想借老身的手，杀我的族人，夺我的地盘！”
她重新看向沈念，这一次，眼神中除了激赏，更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期许。
“念儿，你说得对。沈映雪在北境是自食其果，但有人想利用这份果，来灭我沈氏的根。”沈琼华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造型古拙、通体泛着幽幽青光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百草纹路和沈氏图腾。
“这是进入沈氏宗祠的临时令牌。本该是你在试炼结束后三个月才能获得的。”沈琼华将令牌重重放在沈念手中，“既然林氏已经等不及要看我们自相残杀，那老身便遂了他们的愿——让你真正接触到沈氏的核心。去吧，去宗祠里看看，你母亲当年为何至死不愿提及这里，也去看看，沈氏真正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沈念接过令牌，触手冰凉，那是沉甸甸的历史，也是无数沈家先辈的夙愿。
“多谢族长。”
她挺直了脊背，走出偏殿。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洒下，谢行川就在光影交错处等着她。
“看来，这一局反杀，反倒杀出个机遇来。”谢行川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是战神即将进入战局前的兴奋。
沈念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投向仙岛最高处的宗祠：“机遇往往伴随着血腥味。谢行川，林氏的黑帆恐怕已经快到海岸线了。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北境。”
她转过身，海风吹起她的裙摆，那一抹纤弱的背影，在这一刻竟显出比任何将领都要锐利的坚韧。
“走，我们去看看，这宗祠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长生秘密’，能让京城的那帮疯子，如此寝食难安。”
沈氏宗祠依山而建，一半嵌在青木川最深处的石壁内，经年累月的潮气与香火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陈腐而肃穆的压迫感。
两扇厚重的沉香木门在沈念面前缓缓开启，发出的吱呀声沉闷如困兽的低吼。谢行川止步于门槛之外，他虽然手握重兵、杀伐果断，却也知道这百年医门的禁地，外男若无传召，踏入一步便是死罪。
“我在外面守着。”谢行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右手稳稳地扶在腰间的横刀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黑金石雕，“这石门厚达三尺，若有异动，以此为号。”
他递给沈念一个特制的信号弹，眼神交汇处，是旁人读不懂的绝对信任。沈念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独自跨过了那道高耸的门槛。
宗祠内并未如沈念想象般昏暗，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枚龙眼大的荧光石，幽幽的冷光映照着层层叠叠的灵位。
那是沈氏数百年来医治苍生的脊梁，每一个名字背后，或许都曾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救世传奇。沈念缓步前行，绣鞋落在青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激起阵阵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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