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他那张布满血污和惊恐的脸，想抬手帮他擦拭，却连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将军……阵……守住了。”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谢行川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滑入她的衣襟。
沈念微微一笑，只觉得无边的疲惫席卷而来，意识渐渐陷入了黑暗。
天山之巅，残月如钩。
虽然暂时震退了敌军，但这仅仅是开始。韩绝虽除，慕容景生死未卜，但这场针对北境和沈家的阴谋，才刚刚露出水面最狰狞的一角。
更远处，京城的方向。
一道红光划过夜空，血月之兆再次隐现。
暗流涌动的皇城里，摄政王与太子的最后博弈已经摆上了台面，而立下赫赫战功却又陷入昏迷的沈念，与那握有重兵却深陷旋涡的谢行川，注定无法在这乱世中求得一刻安宁。
在那深宫的高墙之内，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北方的星空，冷冷地开口：“镇国玺既然现世，那便连人带玺，一并带回来吧。”
风雪再起，掩盖了这一夜所有的血腥与悲歌。而在谢行川怀中，沈念手中的镇国玺依然散发着微弱而顽强的余温，似乎在预示着，有些命数，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杀出一条血路。
震天的厮杀声如同一柄钝重的利刃，生生撕裂了沈念意识中最后的混沌。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聚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压抑的玄黑色——那是谢行川常年贴身穿着的黑金玄甲。冰冷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带着刺鼻的铁锈味，由于严寒，那血渍竟凝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沈念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箍着，随着那人的每一次呼吸，坚硬的胸膛震动感清晰地传导过来，给予她在这修罗场中唯一的温度。
“醒了？”谢行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久未饮水的旅人。他并未低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主殿外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动的黑影，但揽着她腰肢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偏执。
沈念只觉得头重脚轻，自己强行激发大阵所带来的反噬，令她的识海像是有万蚁啃噬。她推开谢行川的手臂，强撑着扶住一旁的朱红盘龙柱站稳。
放眼望去，原本仙气缭绕的云岭宗主殿已是一片狼藉。汉白玉石阶上横七竖八躺着宗门弟子的尸首，鲜血顺着刻满符文的纹路蜿蜒而下，尚未落地便已凝固。原本璀璨夺目的防御大阵在爆发过后陷入了衰弱期，稀薄的流光像断了线的珠子，在呼啸的风雪中忽明忽暗。
而就在那片坍塌的断崖乱石堆中，一个紫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是慕容景。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摄政王心腹那般优雅矜贵的模样？那一头如墨的长发散乱披下，半张脸被血污覆盖，另半张脸在月光下透着一种诡异的青金色——那是强行融合镇国玺残件能量后，肉身无法负荷的崩溃征兆。
他那件代表着身份的暗紫云纹长袍已碎成褴褛，右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落着，森森白骨刺破皮肉，在冷风中显得分外可怖。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对任务的狂热忠诚。
他是摄政王萧远琛亲手调教出的最高级死士，在他眼里，肉身的损毁不过是完成任务的损耗。
“沈、念……”慕容景的声音低沉且破碎，仿佛从幽冥深处爬出的恶鬼。他抬起唯一能动的左手，抹去挡住视线的血，眼神空洞而阴冷，“主公有令……沈氏余孽若不能带回京城，便……就地格杀，绝不留后患。”
“慕容景，你这副残躯，还想硬闯医圣殿？”谢行川冷哼一声，手中玄铁重剑划出一道圆弧，守在沈念身前，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慕容景没有回答，他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周围。随着他的一声嘶哑的短哨，原本被刚才那股光柱震慑住的叛军死士，再次从雪雾中缓缓逼近。这些死士皆穿着玄黑劲装，面上扣着狰狞的鬼首面具，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那种死气沉沉的压迫感，令在场的云岭宗幸存弟子无不胆寒。
“投火雷。”慕容景简短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刚落，数十名死士从怀中掏出特制的黑漆球体。那种火雷是大晟王朝兵部严禁民间的杀器，一颗便能毁掉半座阁楼。此时，几十道黑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破风雪直奔医圣殿而来。
“护住主殿！”谢行川目眦欲裂，他长剑出鞘，身形如电般掠出，试图在半空拦截。
然而火雷太密、太散，他即便武功盖世，也难凭一人一剑尽数挡下。
“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石阶前炸响，气浪掀翻了积雪，也掀飞了几名躲避不及的宗门弟子。惨叫声、断裂声交织在一起，医圣殿的最后一道门户摇摇欲坠。
“阿芷！针囊！”
沈念清冷的一声厉喝，打破了这种单方面受戮的死局。
一直缩在药柜后的阿芷听到呼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她双手颤抖，死死抱着一个浸泡在特制药水里的犀牛皮针囊。
沈念顾不得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纤长的手指捻起三枚长达五寸的银针。她此时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清泉般的瞳孔里，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魔的韧劲。
她看向阶前那些断了胳膊、瞎了眼，正瘫在地上等死的弟子。他们是医者，习惯了治病救人，何曾见过这般修罗景象？
“云岭宗弟子听令！”沈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锵锵，“摄政王要的是灭门绝户，你们退一步是死，进十步或许有一线生机。想活命的，过来接针！”
一名满脸是血的弟子惊愕地抬头：“沈姑娘，我们经脉已碎，如何……”
“我沈念今日以沈氏秘术，为你们燃血续命！”沈念动作极快，身法诡谲如灵猫，在漫天火雷落下的间隙，穿梭在伤残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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