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你以为凭你那几根见不得光的银针，真能挡住大晟的天吗？”
萧远琛站在高台之上，玄色亲王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脚下不远处，柳沁的尸身尚未冷透，暗红的血迹顺着汉白玉阶蜿蜒而下，刺目惊心。
沈念单薄的身影立在殿心，右手微垂，指缝间压着三枚透骨针。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湿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北境经年不化的冻湖。
“天若不正，捅破了又何妨？”沈念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萧远琛冷笑一声，猛地挥手，身后的禁卫军瞬间压上。重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如闷雷滚动，就在那柄淬毒的长剑即将刺向沈念咽喉的刹那，皇极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崩碎！
漫天木屑飞溅中，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如苍鹰破空，裹挟着塞外的铁血寒意狂卷而入。
“动她一下，本将便屠你满门！”
那是谢行川的声音。比起平日里的冷硬，此刻这声音里竟带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暴戾与颤栗。
长刀划破长空的尖啸声盖过了一切。谢行川人未至，刀气已先将沈念身前的三名护卫掀翻在地。他落地瞬间，黑金战甲上的残血顺着甲片滴落，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扫过地上的柳沁，最终定格在沈念染血的素衣上。
那一刻，北境战神眼底深处藏着的冰川轰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阿念，我回来了。”
他大步跨到沈念身前，钢铁铸就的身躯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峻岭，将所有的刀光剑影生生隔绝在外。
沈念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在闻到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硝烟与冷冽霜雪的气息时，终于微微一颤。她没有哭，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护腕，指尖泛白。
“我还以为，你赶不上这出好戏了。”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自嘲。
谢行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老茧摩挲着她的手背，滚烫得惊人：“只要你在这，天涯海角，我都赶得及。”
“谢行川！你竟敢擅离职守，私自领兵入京！”萧远琛在台阶上怒不可遏，眼底却闪过一抹深重的忌惮，“既然来了，那便陪这逆贼一并下地狱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偏殿内涌出大批双目赤红、神情呆滞的武士。为首的正是失踪已久的慕容景，他动作僵硬，出招却狠辣异常，显然已被“七绝散”完全控制，沦为了一具毫无痛感的杀人机器。
这些傀儡护卫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死死护住大殿中央那尊散发着幽幽古韵的镇国玺。
“小心，他们不对劲。”谢行川横刀身前，感受到了那股不似生人的死气。
沈念借着他的遮挡，身形微侧，在谢行川耳畔极快地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却带出了最冰冷的情报：“这些护卫中了毒，根本不知道疼。更要紧的是龙椅上的皇帝，他被‘迷魂香’控住了神智，若不及时解除，萧远琛只要拿稳镇国玺，便能在这殿上矫诏即位。”
谢行川眉头一拧，侧目看她：“你有把握启动那东西？”
“那玉玺中有沈氏先祖留下的机关，唯有我沈家血脉能开。”沈念眼中划过一抹决绝，“但我需要靠近它，至少三步之内。萧远琛和慕容景封死了位置，我过不去。”
谢行川回过头，望着前方如林般的长枪与傀儡，嘴角竟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阿念，记得在北境我说过什么吗？”
他手中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你的后背交给我，哪怕是鬼门关，我也为你杀穿它！”
“杀！”
谢行川身形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撞入敌阵。他的打法极野，完全是战场上以命换命的狠戾。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直接将挡路的铁甲劈碎。
那是北境守将积攒了数年的杀气，在这一刻为了守护心尖上的人，彻底爆发。
萧远琛见状，急令慕容景围攻。谢行川被数名高手缠住，但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故意放开防御，引诱所有火力向他集中。
“就是现在！”
沈念动了。她像是一抹淡得几乎捕捉不到的轻烟，借着谢行川撕开的那一道狭窄裂缝，贴地滑过。
一名暗卫发现了她的意图，回手便是一记重锤。沈念不避不闪，左手银针如飞花落叶般射出，正中对方虎口，右手则顺势一撑地面，整个人凌空翻起，素色衣裙在空中旋出一朵凄美的花。
那是白鸿教她的步法，更是她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中磨炼出的直觉。
“拦住她！”萧远琛终于慌了，他不顾体面地嘶吼着。
但谢行川比他更快。他硬抗了慕容景的一记重掌，甲片碎裂的闷响中，他喉头涌上一抹腥甜，却反手拽住慕容景的领口，生生将这尊大宗师级别的傀儡甩了出去，正好砸在试图拦截沈念的禁卫军群中。
“滚开！”
谢行川怒喝一声，长刀插地，以身为盾，挡住了后方射向沈念的所有流箭。
那一刻，两人的配合精妙到了巅峰。谢行川的悍勇为沈念赢得了那转瞬即逝的三秒钟。
沈念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方冰凉、古朴、承载着大晟百年国运的镇国玺。
“成了。”
沈念感受着玉玺内微弱的共鸣，眼神瞬间冷凝。
此时的谢行川正半跪在不远处，单手拄刀，背上插着两支残箭，却依旧死死守住那道防线。他回头，越过重重杀气，与沈念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唯有那份刻入骨髓的信任。
谢行川在告诉她：去吧，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沈念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柄小巧的玉刃，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掌心。鲜红的血瞬间滴落在青铜底座上，原本沉寂的镇国玺，在这一刻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那是独属于沈氏的力量，也是在这皇权泥潭中，他们夫妻二人最后反击的号角。
萧远琛看着那一幕，眼底终于露出了浓浓的恐惧。他意识到，这局棋，他似乎算漏了人心。而谢行川与沈念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才是他手中权谋永远无法战胜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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