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重且古老。
魏衡面色大变，身形暴起，手中横刀已然出鞘半分：“你做了什么！”
沈念缓缓站起身，面色苍白，额间沁出一层细汗，看上去竟像是被地下的寒气冲撞了模样。她弱弱地晃了晃身子，扶住身旁的汉白玉柱：“统领何必如此一惊一乍？不过是暗格里的积尘被气流吹动的声音罢了。看，陛下那边，气色是不是好些了？”
魏衡惊疑地转头看向龙榻，只见原本萦绕在皇帝眉宇间的那层青黑死气，竟似乎真的淡了几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滴沈氏血脉渗入机关的瞬间，这皇极殿内足以将入侵者射成筛子的连弩阵，已经因“主脉归位”而暂时陷入了静默。
那不仅是血，更是沈氏家族对这大晟皇权最后的掌控权。
沈念闭了闭眼，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轻微震颤。那种震颤顺着地砖蔓延开去，她仿佛能听到整座宫殿的脉搏。
“确实……有些不同了。”魏衡收回刀，眼底的狐疑虽然未散，但那股浓烈的杀意却被强行压了下去。
沈念心头冷笑。魏衡只知忠诚，却不知这世间最顶级的忠诚，往往是建立在绝对的掌控之上的。沈氏先祖留下的这个机关，本是为了在乱世中保皇室一线生机，如今，却成了她沈念在这杀机四伏的京城里，撬开生路的第一个支点。
她不仅仅避开了防御机关，更在刚才血脉感应的一瞬，确认了一个令她浑身冰冷的秘密。
那镇国玺的启动装置，就在龙榻之下。而想要开启它，除了沈氏血脉，还需要……
“沈姑娘，请吧。”柳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张老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阴谋得逞后的快感。
沈念深吸一口气，将袖中沾血的指尖藏好。她知道，这皇极殿的机关只是第一道屏障，而那病榻上垂死的大晟皇帝，才是她今日真正要面对的、最大的不确定。
“走吧，魏统领。”沈念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走向那重重帷幔后的龙榻，“接下来的戏，没你这位‘忠臣’看着，可就不精彩了。”
魏衡盯着她的背影，莫名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女，在跨过刚才那块地砖后，气势已然变得如北境的霜刀般凛冽。
“沈姑娘，这可是你第二次踏入这间寝殿了。上回你走了大运，在龚嬷嬷和赵侍郎眼皮子底下翻了盘，救了圣驾。但这一次……”
魏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如重剑入鞘般的滞重感，他在沈念耳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本将手里的剑，可不认什么‘镇北将军夫人’。只要你的针歪了一分，或是皇上有什么闪失，这皇极殿便横着出去一个人。”
沈念站在龙榻三步之外，纤细的身影在重重帷幔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单薄，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雪地里的青松。
她微微侧头，目光在魏衡那张冷峻如铁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魏大人，上回我入宫，这殿里满是急着要我命的人。如今换成了大人亲自坐镇，怎么，大晟朝的重臣，竟也学会了龚嬷嬷那套恐吓医者的手段？”
“你——”魏衡气结，右手习惯性地按向剑柄。
“大人与其在这儿放狠话，不如去看看那紫金香炉里的‘迷魂香’。”沈念不再看他，径直走向病榻，声音清冷如泉，“上回是慢毒入五脏，这回是香气蚀神魂。若我没记错，这皇极殿的内侍，可都是魏大人亲自筛过的。”
这一句话，精准地扎在了魏衡的死穴上。他脸色瞬间铁青，却不得不压下怒火，退后一步，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住沈念的每一个动作。
内殿的暖炉烧得极旺，却因为那些重重叠叠的明黄色帷幔遮挡，透不进一丝新鲜空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了极点的檀香味，那是御医署为了掩盖药味而特意配制的，但在沈念闻来，那香味下藏着的，是腐朽而绝望的死亡气息。
沈念俯身，看向病榻上的皇帝。
时隔数月，这位大晟朝的主宰比起上回她入宫救治时，更显苍老颓败。他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庞此刻陷在枕褥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色，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
“皇上……”沈念在心中轻叹一声。
上回她用“回光针法”强行唤醒皇帝，为谢行川争取到了入宫护驾的机会。可那终究是透支生机的法子，而这一次，敌人的手段更隐蔽、更决绝。这“迷魂香”不仅是在杀人，更是在囚禁灵魂。
她白皙如玉的指尖轻轻搭在皇帝的腕部。脉象如蛛丝般凌乱，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滑腻感，这是长期服食致幻药物、心脉即将衰竭的征兆。
“不能再等了。”沈念眼神一厉。
她从袖中抽出针囊，这一次，除了常用的银针，囊袋最深处还藏着九根色泽暗红的长针。这是沈家医典中记载的、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的“夺命针”。
魏衡站在一旁，看着沈念从那素净的衣袖里摸出一排排寒芒闪烁的银针，心头的疑虑与警惕攀升到了顶峰。
“沈念，你这是什么针法？为何与上次不同？”魏衡冷声质问。
沈念头也不回，指尖在一根银针上轻轻一捻，针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大人，上次是救人，这次是抢人。从阎王手里抢人，若是手法还跟上次一样，大人莫不是以为阎王爷也是吃素的？”
她动作极快，根本不给魏衡反应的时间，右手如影随形，第一针精准地刺入了皇帝的百会穴。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落下，沈念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这“回光针法”的升级版对施针者的内劲和心神消耗极大。她仿佛能感觉到，随着针尖的深入，那股纠缠在皇帝识海中的迷雾正在被强行撕裂。
“你要做什么！”魏衡见皇帝的身躯突然剧烈颤抖，甚至开始翻白眼，当即长剑出鞘，“沈念，你敢行刺！”
“闭嘴！”沈念猛然回头，平日里温婉的眸子里此刻迸发出如寒星般的威慑力，“魏大人，你若想让皇上立刻驾崩，尽管这一剑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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