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镜破碎的第七天，苏砚在冲绳海域的渔村休整。窗外凤凰花如火，他却对着笔记本电脑蹙眉——定界石感应到的太平洋星图正在变异，原本清晰的马里亚纳坐标周围，衍生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群环绕黑洞。
“归墟的传说，在观测者典籍中有记载。”李夜将古剑平放膝头，指尖抚过剑身霜纹，“《列子》所言‘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并非比喻。”
他调出深海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海沟万米之下，声纳描绘出匪夷所思的地形：遍布着规整的几何结构，像是某种沉没城市的遗迹，最中央却有个绝对光滑的圆形缺口，连海水都无法灌入。
“师兄故意留下竹简，这是阳谋。”李夜关闭资料，“但我们确实需要更多线索。”他取出一枚布满铜绿的虎符，“去找那艘‘蓬莱号’。”
三天后，横滨港。锈迹斑斑的科考船停在七号泊位，船首像竟是青铜铸造的螭吻。船长室里的老人放下放大镜，虎符在他掌心泛着幽光：“二十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故人之物。”
这位自称“吴舵主”的老人，是清末海帮最后一代传人。他拉开海图柜暗格，取出的并非图纸，而是片巨大的鳞甲，纹理间天然形成星图脉络。
“1912年，先祖随‘蓬莱号’首航马里亚纳。”吴舵主的烟斗明灭不定，“他们在海沟发现发光巨卵，带回来的船员却接连梦见青铜门开...”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袖口渗出血迹。苏砚这才发现他后颈布满鳞状皲裂，定界石传来针刺般的警示——对方早已被深海异物污染。
“小心！”李夜剑风扫过，老人炸成漫天飞蛾。鳞甲星图悬浮空中，显现出血色路径：从横滨直达海沟，途经的每个坐标都标注着日期，最近处正是今夜子时。
飞蛾聚集重组成人形，发出吴舵主与凌月明交织的怪笑：“师弟还是这般敏锐...但你们真能看着整船人送死吗？”
窗外港口突然警报大作。货轮相撞的巨响中，苏砚看见“蓬莱号”正驶向暴风雨圈——甲板挤满呆滞的乘客，每人都戴着星镜碎片制成的吊坠。
追逐在台风夜展开。定界石撑开的屏障外，海浪化作鬼手拍打船舷。苏砚尝试编序风暴，却发现能量被更深处的存在吞噬。李夜斩开袭来的水龙卷，剑锋带起的冰晶里映出凌月明的倒影。
“他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苏砚望向风暴眼。那里悬浮着巨大的发光水母群，触须缠绕着沉船残骸，构成某种生物性的祭祀场。
当“蓬莱号”驶入水母群中心时，甲板乘客突然齐声诵经。星镜吊坠共鸣发光，在暴雨中投射出青铜门的虚影——门扉正缓缓开启缝隙，涌出的并非海水，而是粘稠的暗物质。
“阻止他！”苏砚将定界石按在船舷。星辉逆流而上，却在触及青铜门时被扭曲成怪诞的形状。李夜的剑插进驾驶台，古剑悲鸣中绽开青莲虚影，暂时冻住了门扉开启。
僵持中，苏砚突然感知到某个熟悉的波动。他冒险将意识探入暗物质，竟在其中捕捉到墨羽残存的讯息：
“归墟...是监狱...关押着...”
后续信息被暴力掐断。凌月明的投影出现在青铜门前，狩衣染满暗红：“现在明白了吗？所谓拯救，不过是放出更古老的怪物。”
他抬手虚握，整艘船开始解体。苏砚在坠落瞬间抓住李夜手腕，定界星辉与剑光交织成茧。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青铜门后那只缓缓睁开的、由星云组成的巨眼。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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