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那帮人找不到册子,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要么是加重手段,直接对纪家人动手,拿人命来逼。
要么是放弃,觉得费这么大劲捞不着好处,撤了人手。
他得逼他们选第二条路。
纪怀安正蹲在灶房门口磨一把柴刀,砂石蹭着刀刃,发出沙沙的声响。
纪黎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明儿你去一趟镇上,找那个跑货的杨瘸子,让他帮忙往潮州递个话。”
纪怀安放下柴刀:“给刘昶刘大人?”
“对,”纪黎宴说,“你跟杨瘸子说,让刘大人帮忙打听一件事:京城刘阁老府上,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往外派过什么人。”
“要是能打听到派的是谁,去了哪,就更好了。”
纪怀安琢磨了一下:“爹,您是打算摸清楚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光是摸人数。得弄清楚领头的是谁,什么路数。知己知彼,才能腾出转圜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纪怀安就去了镇上。
纪黎宴没闲着,他把院子后头那片小竹林砍了几根粗竹竿,劈成竹篾,坐在灶房门口编了一上午的篱笆。
现在院墙有几处不够严实,得加高加固。
小宝蹲在旁边看他编篱笆,手里也攥着一根细竹篾,有模有样地学着弯。
他弯了两下竹篾啪地断了,他也不气馁,捡起来接着弯。
弯到第三根总算弯出了一个弧度,虽然没有爷爷的齐整,但好歹没断。
他举起来给纪黎宴看:“爷爷,你看。”
纪黎宴接过来看了看:“弯得不错,这跟留着,回头编个小筐。”
小宝把竹篾小心地放在膝盖上,接着看爷爷编篱笆,看着看着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
纪黎宴没挪窝,让他靠着,手底下的活也没停。
竹篾在他手指间翻来翻去,一根压一根,慢慢织成一片密实的竹篱。
一个时辰后纪怀安回来了,说杨瘸子答应了,最迟后天能把话带到潮州。
又说杨瘸子路上听说了一件事。
最近半个月,广州府那边有好几个外地人在找短工做活,干的都是力气活,搬货卸船之类的,给的价钱低但干得挺卖力。
纪黎宴把编好的篱笆靠在墙根:“那些外地人里头,有没有脸上带伤的?”
“杨瘸子没细说,就提了一嘴。”
纪黎宴没再追问,心里有数了。
又过了两天,潮州那边回了话。
是杨瘸子亲自跑了一趟清水塘,说他刚打潮州回来,刘昶托他带了口信。
刘昶说他已经打听过了,刘阁老府上过去三个月确实往外头派了人,一共两拨,头一拨是一个多月前走的,后一拨是大半个月前。
都是往南走的。
两拨人。
纪黎宴坐在石桌旁边,听完这话没有马上表态。
手指头搁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面把这些天得到的消息串成了一根线。
头一拨是疤脸那一批,来查册子的。
后一拨是周彪说的那七八个带刀好手,来办人的。
两拨人前后脚到的岭南。
说明刘阁老那边一开始也没想把事情做绝,先派人来查。
查完发现纪家手里确实捏着东西,就开始动真格的了。
杨瘸子又补了一句:
“刘大人还说,头一拨到岭南的那拨人里头,领头的不光是那个下巴有疤的,还有个姓魏的,以前在北境待过,后来不知怎么跟了刘阁老。”
“那人比疤脸难缠得多。”
“姓魏的?”
纪黎宴把这个姓在心里念了一遍。
“刘大人说那人大概四十多岁,中等个头,一双三角眼。说话不多,但办事利落,不留痕迹。”
“这回后一拨人,多半就是他带着。”
纪黎宴谢过杨瘸子,又递了一包铜板过去。
杨瘸子推了两下收了,说往后有啥话要带的只管说,他常跑这条线,熟门熟路。
杨瘸子走了以后,纪黎宴没回院子,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天阴沉沉的,风刮得院子里的老白花树沙沙响。
他把那只竹蜻蜓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村西头的李得水家。
李得水正在院子里劈柴,见纪黎宴来把斧头靠墙放下,擦了擦手:
“纪先生,有啥事?”
纪黎宴也不绕弯子:“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啥东西?只要我有的,你尽管拿。”
“你家那几条猎狗,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李得水愣了一下。
他家确实养了三条猎狗,都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平时上山打猎也带。
“纪先生,你这是...家里出啥事了?”
“有人盯上了我家。”
纪黎宴说,“我想借狗看几天院子,不用太久,十天半个月就行。”
李得水脸色变了变:“啥人?”
“京城的对头。”
李得水没再多问,转身去后院把三条狗牵出来了。
都是土狗,黄毛黑背,耳朵竖着,看人的眼神警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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