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苏铭的瞳孔骤然一缩。
灵族？
那是只存在于古籍和北境传说中的神秘种族。非血肉之躯，天生天养，寿命悠长且极度排外。他一个连中州都才刚刚踏足的筑基小修，怎么会和灵族扯上关系？这天机阁主竟然能一口咬定？
玄天戒内。
原本保持着绝对静默的林屿，魂体猛地一颤。
那一层被刻意压制的幽蓝光泽，如同水波般剧烈地荡漾起来。
“这老家伙……竟然真的能从龟甲裂纹里看到未来？”林屿的声音在苏铭识海中响起，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震动，随即语速飞快地开始嘀咕，“灵族……！难道《蕴灵真解》真的要去灵族的核心腹地，才能拿到剩下的完整功法？”
苏铭抬起头，看着阁主的背影。
“天机阁需要灵族领地的灵脉地图。”阁主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苏铭，“你既然要去，就顺便帮天机阁画下来。这，就是换取万年空青石髓的条件。”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阁主的目光。
“阁主怎么确定，晚辈就一定会去？”苏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试探。
“卦象不会骗人。”阁主淡淡地说道，语气笃定到了极点，“至于你为什么去，什么时候去，那是你自己的因果，老夫不问，也不管。”
“晚辈修为低微。”苏铭再次开口，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何时去？去早了，恐怕有去无回，天机阁的地图也成了一纸空文。”
“等你该去的时候。”阁主看着苏铭，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灵族领地凶险异常，法则与人族大相径庭。你现在的修为，去了也是送死。你只需记住这个承诺即可。”
苏铭微微颔首，条件是“未来”去，只要现在不去，这笔买卖就是一纸空头支票。活着拿到石髓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这是最高明的阳谋，天机阁根本不需要下禁制逼迫。
“最后一个问题，需要画到什么程度？”
阁主没有说话。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宽大的袍袖翻滚间，一枚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玉简脱手而出，平稳地悬浮在苏铭面前。
“这里面，有天机阁近千年来收集到的，关于灵族领地外围的零碎情报。”阁主解释道，“以及一份极其简陋的灵脉走向框架。你需要补充的，是那些空白的核心节点。你照着画就行。”
苏铭伸手，将那枚玉简握在掌心。
玉简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温润的触感传来。
他没有犹豫，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识海中，一幅巨大但残缺不全的地图瞬间铺展开来。大片大片的灰色迷雾笼罩着核心区域，只有边缘几条细微的灵力光线在闪烁。
玄天戒中，林屿只用了一息时间，便将那地图扫视完毕。
“东西确实不多。”林屿嘀咕道。
苏铭的神识退出玉简，将其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晚辈答应。”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苏铭给出了回答。
但他并没有就此闭嘴。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中州，一味地顺从只会让人觉得你毫无价值。他必须要把自己从一个“被使唤的工具”，变成一个“拥有筹码的合作者”。
“不过，”苏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却又透着不容退让的坚持，“阁主既然说灵族领地凶险，那这画图的任务，晚辈恐怕难以独自完成。为了确保能将地图完好地带回天机阁，晚辈需要一些微末的助力。”
一直坐在旁边的玄冥真人，听到这句话，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异彩。
“这小子……”玄冥真人在心里忍不住对苏铭对苏铭的表现漏出赞赏之意，“竟然敢跟天机阁主讨价还价。”
天机阁主看着苏铭，并没有生气。
“你想要什么？”
苏铭微微欠身：“第一，灵族语言生僻难懂，晚辈需要一份最完整的灵族语言和习俗的玉简。第二，既然要深入核心节点，晚辈需要三枚天机阁特制的能够无视空间封锁的定点传送符。毕竟，死人是画不出地图的。”
偏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苏铭提的要求，说大不大，但件件都切中了要害。
他不是在要法宝灵石，而是在要生存的几率。这种务实的态度，反而让天机阁主高看了他一眼。
“可以。”阁主点了点头，“这些东西，与万年空青石髓一并交给你。”
“老东西，你这顺水推舟的本事，倒是几千年都没变过。”
一直冷眼旁观的玄冥真人，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
他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灰色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天机阁主。
“用一滴放着也是放着的石髓，加上几张破符纸，就买了一个潜力无穷的小辈替你们去趟灵族的浑水。这笔买卖，你们天机阁赚大了。”
天机阁主没有反驳，脸上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天道流转，各取所需罢了。”阁主语气平淡。
说罢，他没有再理会玄冥真人的嘲讽，转身掀开身后的帷幔，走向了偏殿深处的后堂。
偏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清风站在一旁，看着苏铭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他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似乎想问些什么。苏铭竟然能游刃有余地从那位阁主手里抠出保命的东西。
他刚迈出半步。
明月立刻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少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师父，暗示现在绝不是开口的时机。
清风悻悻地闭上了嘴，退回原位。
苏铭站在原地，双手依旧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的神识没有外放半分，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
帷幔微微掀起，天机阁主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双手捧着一只仅仅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瓶，那玉瓶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羊脂白色。
但最吸引人的，是玉瓶内部的光景。
透过那层薄薄的玉质，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滴犹如绿宝石般璀璨的青绿色液体，正静静地悬浮在瓶底。那滴液体似乎拥有自己的生命，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着，散发出一股仿佛能让枯木逢春的恐怖生机。
“万年空青石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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