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随着训练的进行，那份沉闷感又悄然浮现。尤其是在队员们进行高强度折返跑和全场紧逼模拟时，她的心跳似乎也随着那急促的哨音和奔跑的脚步声一起加速，胸口传来隐隐的闷胀感。她不得不偶尔停下手中的活，借着整理器材箱或低头记录的姿势，悄悄地、深深地调整呼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身侧。
苏然在一次防守轮转练习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场边那个纤细身影一瞬间的停顿。他看到她微微低垂着头，手指似乎轻轻按了下肋部，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继续记录，但那短暂的动作还是落入了他的眼中。他的心头微微一紧，训练中的指令脱口而出时，语气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陆阳在另一边进行突破分球练习，他被要求必须在三次运球内做出决策。一次强行突破后，他习惯性地瞥向场边，想看看程悠有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还算漂亮的传球——这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他看到她正背对着场地，似乎在弯腰捡什么东西，动作有些缓慢。他皱了皱眉，差点因此错过了回传的球。
叶之枫的脚踝恢复情况良好，已经可以脱掉拐杖进行一些慢跑和基础运球练习，但距离高强度对抗还差得远。他更多的时间是坐在场边，观察训练，进行力量恢复。他的位置，让他能将场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程悠苍白的侧脸，看到了她偶尔蹙起的眉心，看到了她借着各种机会悄悄调整呼吸的细微动作。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想站起来，走过去，问她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休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他了解程悠，她此刻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特别的关注和照顾。他只能看着，将担忧压进心底，然后在她需要递水或毛巾时，默默地将东西准备得比平时更顺手一些。
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队员们大汗淋漓，三三两两地走向场边。程悠立刻迎上去，递上毛巾和水。
“谢谢悠悠姐。”周泽宇接过水，推了推被汗水模糊的眼镜。
“辛苦了。”程悠微笑着，将毛巾递给李墨。李墨接过，闷声说了句谢谢，他的体力消耗巨大，几乎说不出更多的话。
轮到苏然时，他接过水，目光落在程悠脸上，低声问：“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程悠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病情，而是因为他那份过于敏锐的关切。她努力扬起一个更明亮的笑容：“没事啊，可能是早上起太早了，有点没精神。训练这么紧张，你才要多注意。”
苏然看着她那双努力显得清澈无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嗯，你也是。”
陆阳最后一个走过来，他直接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才接过程悠递来的毛巾和水。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然后看着程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关于刚才的训练，也许是别的。但最终，他只是粗声说了句：“谢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转身走向更衣室。
程悠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细微的失落。她收拾着场边散乱的物品，感觉胸口的那份沉闷并未随着训练结束而消散，反而因为刚才短暂的紧绷和应对，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身体发出的信号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同样关键的比赛，面对父亲期望的眼神，面对队友们拼搏的身影，那堵名为“不想拖累”的心墙，在她心中悄然筑起，并且越来越高。她将自己隐于墙后，用笑容和忙碌做伪装，却不知，墙外的关切目光，已然察觉到了某些不寻常的裂缝。
而这隐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影响着每一个关心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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