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这次重构消耗了三个锚点大量的本源,它们现在暗淡了许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两个零件更是透支严重,表面的光泽都黯淡了,像是随时会报废。
但值得。
星尘稳定下来了。
它现在悬浮在五个点构成的框架中央,缓慢自转,散发出温和而稳定的光。
李安伸出手,那团光自动飘落在他掌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有一种“存在”的感觉。
“成功了。”红雅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敬畏。
深喉则警惕地看着四周。
刚才的动静太大,整个实验站都在震动,谁知道会引来什么。
果然,门外传来密集的碎裂声。
李安转头,看到刚才那个人形晶体已经走进房间,而它身后……跟着更多。
十几个,几十个晶体人形从阴影里生长出来,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面朝星尘的方向,保持着某种……肃立的姿势。
像是在致敬,又像是在送别。
“它们知道我们要带走星尘。”红雅说。
“但不阻止。”深喉的枪口依然指着那些晶体,“为什么?”
李安看着手中稳定的星尘,又看看那些晶体人形。
在升级后的视界里,他能看到它们核心处的能量源,那些能量源正在缓慢衰减,最多还能维持几年,然后就会彻底熄灭,这些晶体躯壳也会变成真正的死物。
星尘留在这里,也救不了它们。
星尘被带走,它们也只是早几年或晚几年熄灭的区别。
但也许,星尘被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能避免更多这样的悲剧?
“我们走。”李安把星尘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隔离罐,那是莫雷补给罐里的小玩意儿,本来是用来存放放射性样本的,现在正好用上。
三人退出房间。
晶体人形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让出通道。
它们依旧肃立,无声地注视着星尘被带走,那场景诡异又悲壮。
返回隧道的路上,李安问红雅:“你的世界树残骸……有什么变化吗?”
红雅取出残骸。
那块古木碎片现在表面布满了银色的纹路,和原本的金色纹路交织,形成复杂而美丽的图案。
“它吸收了一些星尘逸散的能量。”她说,“现在……更完整了。”
我能感觉到,它里面封存的记忆正在慢慢解封。”
“关于什么的记忆?”
“不知道。”红雅摇头,“但很古老,很悲伤。”
回到船停泊的地方时,李安惊讶地发现引擎的紊乱已经平息了。
仪表盘上,那些闪烁的指示灯恢复了绿色,引擎温度正常,输出稳定。
“空间辐射的影响自动消散了。”
深喉检查后说,“可能是因为星尘被稳定了,整个晶化甬道的能量环境都平稳了一些。”
好事。他们不用拆引擎了。
船启动,缓缓调头,向来路返回。
穿过晶化区域时,依然有震动和扭曲,但比来时轻得多。
李安能感觉到,怀里的星尘框架在散发稳定的波动,那些波动抵消了部分空间畸变。
回到正常的星空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舷窗外,锚点港的方向依然能看到隐约的红光,警戒还没解除。
但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现在去哪?”深喉问。
李安从怀里取出管理者给的蓝色晶体。
这一次,注入精神力后,晶体很快亮起,管理者的影像清晰浮现。
【你们拿到了?】管理者的电子音里难得有一丝急切。
“拿到了。”李安展示了一下隔离罐里的星尘,“但只有一份,而且需要我的锚点框架来稳定。”
【一份就够了。】管理者说。
【现在听我说,你们不能回锚点港。】
【织命者的意识已经扩散到那片区域,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而且蝮蛇的人也在那里设了埋伏。】
“那我们去哪?”
晶体表面浮现出一张新的星图,上面标注着一个闪烁的绿点。
【去‘静谧回廊’。】管理者说,【那是编织者行会废弃的情报站,位置隐蔽,维生系统应该还能用。】
【在那里,你可以用星尘尝试稳定体内的异常系统。】
“尝试?”李安注意到这个词。
【星尘不是万能的。】管理者的声音严肃起来,【它只能提供可能性。具体怎么用,能不能成功,取决于你自己。还有,红雅姑娘——】
红雅抬起头。
【你的世界树残骸吸收了星尘能量,现在应该能激活更深层的功能。】
【试着和它沟通,也许能找到你身世的更多线索。】
红雅握紧了残骸,点点头。
【最后,】管理者的影像开始闪。
【时间不多了。织命者倒计时……四十八小时。你们必须在三十小时内抵达静谧回廊并开始治疗,否则……】
话没说完,信号断了。
但意思很明白。
深喉已经在设定新航线。
静谧回廊距离这里八百公里,全速航行需要四小时。
船开始加速。
李安靠在座椅上,感受着怀里那个新构成的框架,三个锚点、两个零件、一份星尘,六件东西彼此共鸣,构成一个稳定的整体。
他的世界框架终于从雏形进入了初级阶段。
左眼不再刺痛,但新的感知还在适应中。
他现在看任何东西都有多层信息,能量流动、空间曲率、时间痕迹……信息量太大,大脑需要时间处理。
红雅在旁边安静地调理世界树残骸。
那块碎片现在像活过来一样,表面纹路缓慢蠕动,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古老的森林、巨大的树木、还有……一双悲伤的眼睛。
深喉专注地驾驶着。
鱼人酋长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独眼里映着星空的倒影。
船在深空中平稳航行。
后方,晶化甬道逐渐缩小成一个光点。
前方,静谧回廊的坐标在导航屏上闪烁。
星尘在罐子里呼吸。
李安盯着隔离罐,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词可以如此贴切。
那团稳定的光每三十七秒明暗一次,像有生命般舒张收缩,罐壁随之结出细密的霜花又在下次明灭时消融。
船舱里除了引擎低鸣,就只剩这规律的韵律,听得久了,心跳都会不自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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