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南,烟雨迷蒙。
两辆青篷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南行,前后各有四名便装护卫骑马随行。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混入绵绵雨声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沈青崖掀开车帘,望向窗外。路旁的柳树新芽初绽,在细雨中泛着嫩绿的光泽。远处的稻田里,农人披着蓑衣插秧,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的吆喝。这景象与他记忆中金戈铁马的边塞、波谲云诡的京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看什么呢?”萧望舒轻声问,将一件薄披风搭在他肩上,“春雨寒,小心着凉。”
沈青崖放下车帘,握住她的手:“看这太平景象。望舒,你说我们这些年打打杀杀,为的不就是让百姓能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是啊。可现在真要过这样的日子了,反倒有些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沈青崖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在杭州买一处宅子,不要太大,但要临水。后院种些竹子,前院栽几株梅树。春天赏花,夏天纳凉,秋天品茶,冬天看雪。”
“你还真想当个闲散富家翁?”萧望舒打趣道。
“怎么,夫人嫌弃为夫胸无大志?”沈青崖故作委屈。
萧望舒笑出声来:“不敢不敢。只是沈大元帅突然要解甲归田,我怕江南的小桥流水,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两人说笑间,马车突然停下。
外面传来护卫统领赵虎的声音:“老爷,前面有座茶棚,可要歇歇脚?”
沈青崖看了看天色:“也好,雨下大了,避一避再走。”
茶棚很简陋,几根竹竿撑起茅草顶,四面透风。棚子里已有几桌客人,看打扮都是行商路人。沈青崖一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们衣着朴素,护卫也都收敛了杀气,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富家子弟出游。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茶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但手脚麻利。
“一壶龙井,再上几碟点心。”沈青崖道,与萧望舒在角落坐下。
茶很快端上来,是寻常的粗茶,但在这春雨绵绵的天气里,倒也暖人。
邻桌几个商人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陈相国的儿子陈继业下狱了,陈党被一网打尽!”
“真的假的?陈相国不是刚去世吗?”
“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在京城做官,说是镇国公沈青崖回朝,把陈继业的阴谋全揭穿了。皇上雷霆震怒,把陈党连根拔起!”
“沈青崖?就是那个在江南杀贪官、推行新政的沈大元帅?”
“除了他还有谁?听说他在江南杀了上百个贪官污吏,抄没的家产充公,全都用于修水利、赈灾民。现在江南百姓提起他,都喊‘沈青天’呢!”
“可我怎么听说,他是因为功高震主,被皇上赶出京城了?”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胖商人紧张地左右看看,“我听说,是沈大元帅自己请辞的。他说新政已经推行,朝中有曹国公、林将军他们坐镇,用不着他了。这才功成身退,带着夫人游山玩水来了。”
另一个瘦商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功成身退,不留恋权位。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人?”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默默喝茶。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舆论的走向,显然是李璋刻意引导的结果。功成身退,总比功高震主要好听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胖商人又道,“我听说沈大元帅的夫人,身份可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好像是……前朝皇室的血脉。”胖商人声音压得更低,“不过皇上早就赦免了,还亲自赐婚。这次陈继业想拿这事做文章,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前朝都亡了六十多年了,还提这些做什么?”瘦商人摆摆手,“要我说,不管什么血脉,能跟着沈大元帅为百姓做事,就是好人。”
“这话在理!”
听着这些议论,萧望舒心中五味杂陈。她握紧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沈青崖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嗯。”萧望舒点头,眼中泛起水光,“我只是没想到,百姓竟如此宽容。”
“百姓要的从来不多。”沈青崖轻声道,“一碗饭,一件衣,一方安宁。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谁走。什么前朝今朝,什么皇室血脉,在生死温饱面前,都不重要。”
雨渐渐小了,天空露出一角青色。
沈青崖付了茶钱,扶着萧望舒上了马车。车队继续南行,将茶棚和那些议论抛在身后。
五月初,车队抵达杭州。
西湖烟波浩渺,垂柳依依。断桥上游人如织,画舫在湖面缓缓穿行,丝竹声随风飘来,混着荷香,醉人心脾。
沈青崖的宅子买在孤山脚下,是一处三进的院落。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门前一条清溪流过,溪上架着石桥;院后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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