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舒看着沈青崖有条不紊地布置,心中既感踏实,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眼前的男子,正在一步步远离那个需要她庇护的“沈公子”,变得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统帅。这是她所期望的,却也意味着,他能留在她身边、需要她帮助的时刻,会越来越少。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沈青崖放下笔,走到她面前,声音柔和了些:“望舒,京营水深,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需你帮我参详。而且,”他顿了顿,“‘沈崖’这个身份,终归是假的。将来若有大变,许多明面上的事,还需你这‘北靖王府大小姐’的身份来周旋。”
萧望舒抬眸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我明白。你放心去做,后方有我。”
简单一句话,却重逾千斤。
三日后,沈青崖前往京营左军都督府报到。
左军都督府位于京城东郊大营,占地广阔,旌旗招展,营垒森严。沈青崖持兵部文书和身份牙牌,经过数道严密盘查,才得以进入。
都督府正堂,英国公张维端坐主位。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部络腮胡修剪得整齐,身着麒麟补子公服,不怒自威。左右两侧,坐着都督府的一众将领、参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进堂内的沈青崖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一个商贾出身的武状元,空降而来,对许多凭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将领而言,无疑是一种冒犯。
“末将沈崖,拜见都督大人!”沈青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姿态标准,声音清朗。
张维打量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沈状元,你的名声,本督也听说了。陛下钦点的武状元,想必有过人之处。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厉,“这里是军营,讲的是真刀真枪的功夫,是令行禁止的纪律,是生死与共的情义!那些吟诗作对、投机取巧的玩意儿,在这里行不通!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沈青崖起身,挺直脊背,目光坦然与张维对视,“军营之中,实力为尊。末将既来此,自当恪守军规,凭本事立足。”
“好!”张维点了点头,脸色稍霁,“你初来乍到,昭武校尉之职,按例该领一营兵马。但京营编制紧凑,各营主官暂无空缺。这样吧,你先在都督府担任参军,熟悉军务,同时暂领亲兵营一队,五十人。待有合适位置,再行调整。可有异议?”
参军是文职,并无实际兵权;亲兵营一队队长,也只是低级军官。这安排明显是冷处理,既给了状元面子,又不让他立刻掌握实权。
堂上不少将领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沈青崖面色不变,拱手道:“末将领命!多谢都督安排。”
张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既如此,王参军,你带沈参军去熟悉一下都督府各司,再安排住处。沈参军,给你三日时间熟悉,三日后,随本督查营。”
“是!”
一位中年文官应声出列,引着沈青崖退出正堂。
接下来的三日,沈青崖在王参军的带领下,熟悉了都督府的架构、人员、日常运作。他态度谦和,勤学好问,很快便将基本情况摸清。
左军都督府下设经历司、断事司、功勋司等机构,辖五个大营,约两万五千兵马。高层将领中,副都督两人,一位是勋贵子弟,一位是行伍出身;参将、游击、都司等中级军官派系复杂,有英国公的亲信,也有与朝中各方势力有瓜葛的。底层士卒则多来自京畿及周边,训练有素,但久未经战阵,战力存疑。
沈青崖被分配的“亲兵营一队”,名义上隶属都督亲卫,实际上多是关系户或不得志的老兵油子,训练松懈,纪律涣散。队长名叫刘彪,是个满脸横肉、眼神油滑的汉子,对沈青崖这个空降的“状元老爷”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
沈青崖看在眼里,并不说破。他每日按时点卯,处理文书,闲暇时便在营中走动,观察地形、营防、训练情况,与底层士卒攀谈,了解他们的想法和困难。他出手阔绰,常请士兵喝酒,又因武状元的名头,很快便在士卒中积累了不错的人缘。
第三日晚,沈青崖正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参军值房内翻阅兵册,灰鸽悄然出现。
“公子,查清楚了。亲兵营刘彪,是副都督陈继祖小妾的远房表弟。陈继祖与司礼监曹谨有旧,曾收受过韩貂寺一系的贿赂。刘彪手下那几个刺头,也都与陈继祖有些瓜葛。”
沈青崖点了点头,不出所料。
“另外,”灰鸽继续道,“我们的人发现,左军都督府的军械库管理有漏洞,尤其是一批新到的制式弓弩,账目与实际库存对不上,差额不小。看守军械库的库大使,是陈继祖的人。”
“军械?”沈青崖眼中寒光一闪,“可有流向线索?”
“正在查,似乎与京城地下的一些黑市有关联,但尚未摸清最终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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