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得可干净?可会沾手?可曾嫌烦?”李承乾连珠炮般问,“若是朕让人研究个‘自动剥糖机’,一按机关,糖纸自开,糖块落入碟中,干干净净,方方正正。魏大夫觉得,这是不是奇技淫巧?”
满院哄笑。连魏徵身后的几个年轻御史都忍不住低头抿嘴。
“陛下!”魏徵老脸涨红,“这、这怎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李承乾收起笑容,正色道,“治国,不只是经史子集、礼乐教化。让百姓吃饱穿暖是治国,让官员办事方便是治国,让军情传递更快是治国,甚至——”他顿了顿,“让老臣吃糖不沾手,也是治国。”
他走到院中那口新铸的铜钟前——那是科学院开院的“镇院之宝”,钟身上刻着两行小字:“格物致知,经世致用”。
“魏大夫,你说圣君不搞奇技淫巧。那朕问你,神农尝百草,是不是奇技?大禹治水用‘准绳规矩’,是不是淫巧?鲁班造云梯,诸葛亮制木牛流马,是不是离经叛道?”
他一连串问出来,声音清朗,在院子里回荡:“朕设立这科学院,不是要抛弃圣贤之道,是要给圣贤之道添上翅膀。农桑要改进,就得研究新农具;医药要进步,就得研究新方剂;算学要发展,就得研究新算法。这些,哪一样离得开‘技’?哪一样不是‘巧’?”
魏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一生读圣贤书,讲经世致用,却从未有人把“经世致用”和“木头鸟”“自动剥糖机”联系在一起。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有些道理?
“罢了。”老臣最终长叹一声,深深一揖,“老臣……拭目以待。”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竟有些萧索。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对身边的王德说:“给魏大夫府上送一盒饴糖去。要绿萼亲手剥的,干干净净那种。”
王德忍笑:“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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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挂牌后的第一个月,长安城流传出无数笑话。
有人说看见赵大锤举着个巨大的木头鸟在院子里跑,边跑边喊“飞啊!飞啊!”,结果摔了个狗啃泥。有人说孙思邈带着徒弟整天捣鼓些烂树皮、臭草根,说是要提炼“消炎神药”。最离谱的是杜仲明——他真做了个带轮子的“计里车”,推着在皇城里转圈,逢人就问:“几里了?几里了?”
朝堂上,弹劾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御案。有说“浪费国帑”的,有说“蛊惑人心”的,还有说“陛下被妖人蒙蔽”的。李承乾一概不理,只在某次朝会上轻飘飘说了句:“诸卿若觉得不妥,不如也去科学院待几天?朕包食宿。”
没人敢接话。
然而变化,就在这些笑话和争议中,悄然发生。
第二个月,赵大锤的木头鸟真飞起来了——虽然只飞了三丈远就栽进池塘,可那确确实实是“飞”。当时在场的工匠全疯了,扑进池塘把湿透的木鸟捞出来,又哭又笑。
第三个月,孙思邈从某种发霉的浆果里提炼出一种粉末,用在化脓的伤口上,三日收口,不留疤痕。老医官激动得三天没睡,写下了《霉疗新说》的第一章。
第四个月,杜仲明的“计里车”经过三十七次改良,终于能准确地记录里程。他推着车从长安走到洛阳,又走回来,行程与驿站记录分毫不差。
消息渐渐传开。起初是笑话,后来是惊奇,再后来……是沉默。
那些曾经弹劾的官员,开始私下打听:“那会飞的鸟……真能载人?”“那消炎药,能治肺痨吗?”“那计里车,能不能给我工部也配几台?”
而科学院里,疯子的队伍在壮大。有人研究怎么让水往高处流,有人琢磨怎么用镜子聚光生火,甚至有个老花匠,在捣鼓什么“嫁接术”,说能让桃树上结李子。
李承乾每月必来一次,有时带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有时就坐在院子里,看这些人忙碌、争吵、失败、再尝试。他很少指手画脚,只在关键处提点几句,更多时候是笑:“没事,接着试。朕有的是钱让你们败。”
这话说得轻巧,可王德知道——陛下真的从内帑拨了巨款,甚至缩减了自己的用度。有次绿萼悄悄对王德说:“陛下这个月,连新茶都舍不得喝,说是省钱给科学院买精铁。”
王德听了,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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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的某个黄昏,科学院破天荒地提早收工。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古怪玩意:会飞的木鸟模型、带轮子的计里车、精铜打造的计数仪、甚至还有台雏形的“自动剥糖机”——真的能把糖纸剥开,虽然十次里只有三次成功。
李承乾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端着杯薄酒。他看着这群“疯子”——赵大锤的胡子被火烧焦了一半,孙思邈的白袍沾满了药渍,杜仲明的眼睛熬得通红,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工匠、医官、术士,个个蓬头垢面,却个个眼睛发亮。
“诸位,”他举起酒杯,“这半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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