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紧，胸口堵得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想推开那近在咫尺的肉片，想直言不讳地告诉太子，他为官数十载，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与疲惫，而这一切的根源，大半皆在于东宫那“垂拱”之下的荒唐！
但他不能。
他是臣子，是宰相，更是看着李承乾长大的长辈。他深知这位太子性情之别扭，处境之复杂。激烈的言辞，只会适得其反。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和一种深深的、连失望都已然麻木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双递到面前的牙箸，也接过了那块沉甸甸、油汪汪的锅包肉。
他没有去看太子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块堪称“杰作”的菜肴，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应有的感激：
“……老臣，谢殿下……赏赐。”
声音干涩，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然后，他当着太子的面，将那块锅包肉，机械地、毫无滋味地，送入了口中。
酸甜酥脆，外焦里嫩。
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可此刻在他口中，却如同嚼蜡。
李承乾看着房玄龄“欣然”接受并吃下了他亲手制作的美食，脸上露出了满意而纯粹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有意义的大事。
“房相喜欢就好！明日我再让人送些过来！”他拍了拍手，心情颇佳，“您慢慢吃，吃完早些歇息，保重身体要紧，这些政务……嗯，明日再处理也不迟！”
他又“关怀”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空食盒，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政事堂。
留下房玄龄一人，对着那盘剩下的、香气四溢的锅包肉，对着那堆积如山、亟待处理的文书，对着自己疼痛难忍的老腰，独自品味着这满口的酸甜，和满心的苦涩。
他缓缓放下牙箸，烛光下，他的背影佝偻而孤寂。
这宰相的“锅”，背得他身心俱疲。而太子的“慰劳”，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提醒着他这无奈的现实，究竟有多么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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