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手机翻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暗了一大半。窗台上的屏幕映着外面渐次亮起的楼宇灯光，反光里她的脸模糊成一片轮廓。她刚站直身子，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来电，铃声直接响了起来，短促、急。
她低头看了眼号码，不是存过的联系人，区号显示本地。手指划过去接通，没出声，听筒里先传来一阵背景杂音——像是走廊，脚步匆匆，还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江小姐？”对方终于开口，是个男声，语气紧绷，“我是会展中心运营部的张工，负责您下周婚礼仪式的场地协调。”
江晚靠着阳台门框站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卫衣帽子轻轻晃动。她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很抱歉，现在通知您这个情况……我们这边接到市政紧急通知，主厅的承重结构在今天下午的例行检测中发现异常，需要立刻停用进行安全排查。初步评估，维修时间至少七天起步。”
空气好像停了半秒。她没动，也没追问细节，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也就是说，”她开口，声音平稳，“我订的A区一号厅，原定后天开始布场，现在不能用了？”
“是的。”对方语速加快，带着歉意和一点慌乱，“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正在为您协调备用场馆，但档期和规格可能……需要您这边尽快确认是否接受调整。另外，违约赔偿流程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您可以通过合同指定账户收到全额定金返还，附加百分之十五的补偿金。”
江晚没回应。她脑子里过的是策划APP里的进度条——灯光调试明天进场，花艺团队后天凌晨六点抵达，甜品台样品八点前要送到家里。这些节点像齿轮咬在一起，现在最前面那个突然碎了。
她转身走进客厅，顺手拉开窗帘。屋里还是刚才的样子，茶几上手机屏幕朝下躺着，沙发上她坐过的位置还陷着一点弧度。她走过去坐下，膝盖并拢，背挺直，视线落在电视墙上方那块空白处——原本那里应该挂着婚礼倒计时电子屏，但她嫌太显眼，一直没装。
“你们有没有书面通知？”她问。
“有。系统已经在五分钟前向您预留邮箱发送了正式函件，抄送了您的策划公司和安保对接人。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可以把截图发到您这个手机号。”
“发吧。”
她挂了电话，没等对方道别。几秒后，短信提示音响起，一张图片跳出来。是红头文件，标题写着《关于暂停会展中心A区一号厅使用的紧急通告》，落款是市住建局安全监察科，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盖着电子章。
她放大图片，逐行扫过去。内容和电话里说的基本一致，措辞严谨，看不出破绽。但她知道，这种级别的场馆不会无缘无故停用。承重结构问题？如果是真的，新闻早就爆了；如果是假的，背后一定有人推。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没解锁，也没再看。窗外的城市灯火越来越密，像撒了一把碎玻璃。她想起半小时前自己站在阳台说的话——“我的婚礼，只会越来越近。”现在这话像一句笑话，轻飘飘地挂在空气里。
但她没笑。
她只是伸手拿过平板，点开策划后台，调出场地模块。页面刷新后，原本绿色的“已确认”标签变成了黄色闪烁的“待处理”，旁边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因外部不可抗力因素，原定场地服务中止，请于48小时内选择替代方案或申请延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退出页面，打开通讯录，找到策划总监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下来。
现在打过去没用。对方也是执行方，能做的就是换地方、改流程、重新报价。可她不想将就。那场婚礼，她从半年前就开始筹备，每一个环节都按最高标准来。灯光要能追着人走，音响必须做到零延迟，地面材质得防滑又反光，连宾客座椅的弧度都试坐过三次。这些不是钱能随便堆出来的，是时间、资源和精确控制的结果。
而现在，有人想让她退一步。
她把平板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空调还在运行，温度没变，但她觉得冷。她弯腰捡起踢到地毯边的拖鞋，没穿，就这么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预算清单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抽出那张A3纸，目光直接落在被荧光笔划掉的两条上——“主舞台全息投影”“定制星轨灯光秀”。这两项加起来占总预算将近四成，技术要求极高，普通会场根本搭不了。
她盯着那两道黄线，指腹慢慢摩挲过纸面凹陷的痕迹。
如果换场地，这些全得砍。除非……
除非她能找到一个地方，既能承接这套设备，又有足够安保等级，还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清空档期，供她单独使用。
这种地方不多。
她放下纸，抽出笔袋，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预算表背面写下几个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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