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吹来的风,即使穿过百里荒原,抵达巡火城时,依旧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属于腐沼城的特有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枯败水草、腐殖质、某种甜腥分泌物以及淡淡血腥味的、令人鼻腔黏膜都隐隐发痒的复杂味道。而此刻,正迎着这风,向着腐沼城方向潜行的“铁砧”小队,更是将这股气息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肺腑。
离开巡火城已近三个时辰。他们并未选择直线距离,而是沿着一条戊辰预先规划好的、利用废弃矿道、干涸古河床以及能量相对紊乱区域构成的隐秘路线,迂回前进。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是最大的危险。黑暗中,听觉、嗅觉、以及对能量波动的感知,变得比视觉更加重要。
“铁砧”走在队伍最前,他那看似笨拙的身躯此刻却异常轻盈,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厚实的手掌握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沉稳如古井。他能听到身后队员们同样压低的呼吸声,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经过戊辰处理的、与腐沼城溃兵几乎无异的淡淡腥臊与霉味,也能感受到周围环境中那越来越明显的、令人不安的混乱能量余韵——那是大规模“污潮”爆发后又骤然消退后留下的“残响”,如同退潮后裸露的、遍布死亡生物的泥滩。
越是靠近腐沼城范围,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腥与腐朽的气息就越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粘在皮肤上,渗入毛孔。脚下的大地也变得更加松软、潮湿,偶尔踩下去会发出“噗叽”的轻微声响,那是浸透了某种不明液体的腐殖质。植被变得稀疏而怪异,多是一些颜色暗沉、形态扭曲、甚至长着肉瘤状突起的灌木和藤蔓,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蛰伏的、等待猎物的畸形怪物。
“停。” “铁砧”突然举起拳头,整个小队瞬间静止,如同九尊突然凝固的石雕。他侧耳倾听,鼻翼微微翕动。
前方不远处,一片低矮的、长满暗红色苔藓的乱石堆后,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以及……牙齿啃噬骨肉的“咔嚓”声,还有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铁砧”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如同狸猫般从两侧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片刻后,其中一人返回,脸色有些难看,压低声音道:“是腐沼城的‘溃兵’,三个,应该是在之前的混乱中逃出来的底层猎手,正在……分食一具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尸体,看样子饿疯了。”
“处理掉,清理痕迹,动作要快,不要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 “铁砧”面无表情地下令。在这种地方,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活口都不能留,尤其他们现在伪装的是腐沼城溃兵,更不能让这些真溃兵看出破绽或引起骚动。
两名队员点头,再次没入黑暗。很快,那边传来几声极其短促、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不一会儿,队员返回,身上沾了点新鲜的血腥气,但很快就被周围浓重的腐朽气息掩盖。
“继续前进。” “铁砧”没有多问,只是示意队伍加快速度。他们已经进入了腐沼城的实际控制范围边缘,必须更加小心。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景象骤然变化。不再是荒野,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被人工改造过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塘和泥泞沼泽地。歪歪扭扭的木桩和粗糙的石块搭建的简陋栈桥、棚屋零星分布,但大多已经损毁或倒塌,显然曾经历过剧烈的冲击。一些扭曲的、仿佛人与沼泽生物融合失败的残骸散落在泥水中,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这里原本应该是腐沼城的外围聚居点或前哨,如今已成废墟。
空气中除了固有的腐朽,还多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断裂的武器、破碎的鳞甲、焚烧过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渍。
“看来之前的‘污潮’爆发和后续混乱,让这些外围据点损失惨重。” 队中一名绰号“夜枭”、负责侦察的瘦削汉子低声道,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基本没有完整的生命迹象,只有一些最低等的、依靠污秽能量生存的蠕虫和毒虫在活动。腐沼城的力量确实在向核心收缩。”
“铁砧”点头,示意队伍在一处半塌的棚屋阴影中暂时隐蔽休整。他掏出戊辰特制的、可以微弱感应“养魂牌”大致方向的简易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着,指向腐沼城更深处的方向,但波动极其微弱,时断时续,说明石皮的状态依旧很不稳定,或者所处环境有很强的干扰。
“方向没错,但信号太弱。” “铁砧”皱眉,“我们需要更靠近核心区域。但根据‘泥鳅’的情报和戊辰大人的分析,腐沼城残部很可能正在那里组织搜捕。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头儿,怕啥。” 一个脸上有疤、外号“豁牙”的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咱们不就是来啃硬骨头的嘛。石皮那小子命硬,黑风谷都没收了他,这次肯定也死不了。早点找到,早点回去,这鬼地方,多待一会儿都折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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