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环保局的突然到访，让永星厂刚刚稍缓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周四上午九点，三辆省环保局的车驶入厂区。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姓孙，眼神锐利，说话不急不缓，但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林厂长，我们是省环保局环境监察总队的。”孙专家出示证件，“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们厂可能存在未批先建、环保设施不完善的问题。我们需要实地核查。”
群众反映？林晚晚心头冷笑。上次是县环保局，这次是省环保局，看来启新科技的能量不小，手都能伸到省里了。
“孙专家，欢迎指导。”她面色平静，“我们厂所有手续齐全，环保设施都按规定建设和运行。您要看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这次她没有亲自陪同，而是让沈韬和秦工全程跟随。一方面是因为她需要保持距离，观察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考验管理团队的应变能力。
孙专家先看了环评批复和验收文件，又去污水处理设施仔细检查。他看得很细，每个池子都走到，每个设备都看，还随机抽查了几个月的运行记录。
“你们的处理工艺，是初级沉淀加过滤？”孙专家问秦工。
“是的。”秦工回答，“我们的污水主要来自设备清洗和地面保洁，污染物浓度不高，这种工艺完全能满足排放标准。”
“处理能力是多少？”
“日处理能力两百吨，目前实际处理量在一百五十吨左右，有足够余量。”
孙专家点点头，没说什么。他又去了固废存放区，检查危险废物的分类存放和转移联单。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孙专家让随行人员取了水样和固废样品，说要带回省里检测。
“林厂长，今天的核查先到这里。”孙专家临走时说，“我们会根据核查情况和检测结果，做出正式结论。在结论出来前，请你们保持现有状态。”
“明白。”林晚晚送他们到门口，“我们一定配合。”
送走省环保局的人，沈韬和秦工回到办公室，脸色都有些凝重。
“这个孙专家，很专业。”秦工说，“问的问题都在点上，不是来走过场的。”
沈韬推了推眼镜：“但他态度还算公正，没有故意刁难。只是……这种级别的核查，通常是针对重点排污企业。永星的规模，按理说不会惊动省局。”
“说明举报的人，能量很大。”林晚晚站在窗前，“而且他们很聪明，不再用那些低级手段，而是通过正规渠道，用看似合法合规的方式，来消耗我们的精力，干扰我们的经营。”
这比直接的价格战、挖人更麻烦。行政检查，你必须全力配合，耗时耗力；检查结论，即便没有问题，也会在客户和合作伙伴心中留下疑虑；而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一次。
“我们要有长期应对的准备。”林晚晚转过身，“沈先生，你负责和政府部门的沟通，保持正常联系，及时了解政策动态。秦工，环保设施要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王姐，通知全厂，近期所有操作要更规范，记录要更完整。”
部署下去后，林晚晚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启新科技这种打法，像是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很折磨人。
下午，她接到刘雪的电话。
“林厂长，我看到省环保局的车从你们厂出去了。”刘雪的声音透着担忧，“是来检查的吗？”
“是。”林晚晚如实说，“说是接到群众举报。”
“又是举报……”刘雪顿了顿，“林厂长，我这边查到了些东西，关于启新科技背后的势力。”
“哦？”
“陈启明确实是某领导的亲戚，但还不是最重要的。”刘雪压低声音，“我通过省台的关系了解到，启新科技在省里注册时，有几个股东很神秘，都是通过代持的方式入股。其中一个……可能和之前在邻省落马的那个‘赵公子’有关系。”
赵公子？林晚晚心头一震。她重生前听说过这个人，是邻省有名的“衙内”，靠父辈的关系捞钱，最后牵连出一串人，成了大案。
如果启新科技真和这种人扯上关系，那事情就复杂了。
“刘记者，这些……有证据吗？”她问。
“还在查。但线索指向很明确。”刘雪说，“林厂长，如果真是这样，你们要格外小心。这种人做事，没有底线。”
挂了电话，林晚晚的心情更沉重了。她走到窗前，望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工人们还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暗流，依然专注地工作着。这份专注，是她最想守护的东西。
傍晚，陆时渊来接她下班。车上，林晚晚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
“省环保局，赵公子……”陆时渊眉头紧皱，“看来，张福海说的是真的。启新科技背后，确实不简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晚第一次感到有些无力。面对这样的对手，正常的商业手段似乎都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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