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盯着那处木柜，目光未动，呼吸却缓了下来。她并未立刻上前查探，只将袖中指尖轻轻一捻，触到一枚干枯果壳的粗糙边缘。
她侧过头，低声道：“阿雪。”
白狐自廊下石阶悄然起身，银毛泛着晨露微光，左耳月牙形疤痕在熹微天色里若隐若现。它走近她脚边，鼻翼轻张，似在嗅辨空气中的异样。
“去。”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向墙角木柜，“找有药香残留的地方，若有夹带之物，叼回来。”
阿雪不动片刻，随即伏低身子，贴着地面向前滑行，动作如影，不惊起一丝尘埃。它绕过翻倒的酒壶，停在木柜前，前爪轻扒柜底缝隙。一股极淡的麝香混着墨迹的气息飘出，几乎被晨风吹散。它用尖吻拱开一道窄隙，从中拖出一封油纸包裹的薄信，迅速衔起，转身沿假山阴影折返，将信轻轻放在她鞋尖前。
萧锦宁弯腰拾起，入手轻薄，却沉如铁片。她不动声色将信收入袖中，一手抚过阿雪头顶，指腹触到它耳尖微颤的绒毛。“做得好。”她说完，转身朝偏殿方向走去。
东宫偏殿一侧有间闲置药室，原为太医候诊所用，近日无人进出。她推门而入，反手落闩，从怀中取出银针挑破蜡封。油纸展开，露出一张脆黄薄笺，字迹细密如蚁行，且似经火烤水浸，多处模糊难辨。
她点燃一缕安神香，以热气缓缓熏之。片刻后，纸上浮现出数行暗字——乃是一幅简略宫图，标注七处地点，分别位于东宫、掖庭、尚衣局、膳房北巷、钟鼓楼西庑、冷宫南墙根、浣衣局后井台。旁注小字：“巳时换岗”“值夜内侍甲丙戊”“灯影三转为号”“口令更于辰初”。
她凝神细看，指尖划过“冷宫南墙根”一处，眉心微蹙。昨夜两名伪装侍从中心声提及“主子日夜难安”“枯井”等语，与此处方位隐隐相合。再对照“灯影三转为号”，正是巡卫换防时灯笼摆动的暗记。
她又抽出袖中素笺，将昨夜所记两名侍从特征与密信内容对照：灰袍男曾言“香灰已洒在第三阶”，与“膳房北巷”临近东宫侧门路径相符；青裙女执铜灯疾行，灯罩未扣却不停手整理，恰应“灯影三转”之机。二者皆非寻常杂役，而是按信号行动之人。
她将两页纸并置案上，脑中推演各点值守规律。七处位置分布宫中要道与偏僻角落，互为呼应，显非临时布置。若非今日阿雪寻得此信，待其网络成形，内外勾连，后果难料。
她闭目片刻，调息凝神。读心术尚未恢复第三次使用权限，此刻不可妄动。但她已握实物证据，线索清晰，只需按图索骥，便可顺藤摸瓜。
阿雪蜷卧于她脚畔，吞下她递来的七星海棠干果后略显昏沉，毛发松软伏地，尾巴尖微微抽动，似仍在警觉感知周遭气息。
她站起身，将密信收进袖袋夹层，手指贴着内衬摩挲了一下，确认稳妥。窗外天光渐明，巡宫卫队的脚步声远去，新的一日即将开始。
她望了一眼主殿方向，窗纸依旧昏暗，齐珩仍未醒来。眼下尚不能惊动任何人，也不能贸然拘人。但她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开始活动了。
她的手搭在门栓上，稍一用力，拉开寸许缝隙。晨风涌入，吹动案上残香一缕，袅袅盘旋，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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