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城外,硝烟散尽。
昔日巍峨的城墙如今处处残破,城门洞开,虎贲军的旗帜零落一地,被踏得面目全非。街巷之间,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幸存的老弱妇孺蜷缩在断壁残垣之后,瑟瑟发抖。
嬴无垢骑在战马上,缓缓踏入这座千年王城。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袭黑色常服,腰间悬剑,神色淡然。跟在他身后的黑龙骑和锐士营,迅速涌入城中,在第一时间占据各处要害。
“天子何在?”
“在宫中。”徐思勉回答道,“没有逃。”
嬴无垢不屑地笑了笑,“还有几分骨气。”
他策马向前,铁骑紧随其后,向大殿而去。
姬晨旭端坐在御座上。
他身着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手执玉圭,面容肃穆。尽管殿外杀声震天,尽管虎贲军已经全军覆没,尽管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依然端坐于此,保持着天子最后的尊严。
太学宫张道远不愿意让弟子做无谓的牺牲,把他们全部遣散了。这一点,是顾承章万万没有想到的。但张道远也没有逃,就在姬晨旭身后侍立。
随天子一同殉国,是他最后尽的臣子本分。
大祭司昊仪也站在一边,面色肃穆,腰悬长剑,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有些佝偻。
殿门大开。
嬴无垢大步走入,后面的士兵想要跟随,昊仪往前踏了一步。
嬴无垢会意,挥了挥手,让他们在殿外等候。
嬴无垢在御阶之下站定,仰头看着天子,微微一笑,拱手为礼。
“玄秦嬴无垢,见过大周天子。”
姬晨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嬴无垢,看向殿外的天空。天色灰蒙蒙的,不见日光,仿佛也在为这场劫难而黯然。
嬴无垢也不恼,负手而立,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不急。
虎贲尽丧,他也发出了勤王令,可愿意派兵来的诸侯,一个都没有。这九州天下,已经不是他姬氏的王土了。尤其是七大诸侯,各自建立宗庙社稷,治理地方,训练军队,征收税赋。洛邑和他们相比,无非是有个共主的身份,家底厚实一些,仅此而已。加上太学宫是天下修行者的圣地,也大大抬高了天子的地位。只是,面对嬴无垢这种境界的人,太学宫十二黄道、三百六十教习,竟然也像纸糊的一般,被嬴无垢一战屠尽。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嬴无垢向张道远微微一笑,“张宫主,昨日城下一战,怎不见您老亲自下场,坐视宫中大能尽丧?”
张道远眼睛半闭,恍若未闻。
昊仪似乎忍不了这样的挑衅,回答道,“数百年前,楚王进兵洛邑,问鼎之轻重,先祖未答。今日你来,是想替他问个答案吗?”
嬴无垢咧嘴一笑。
“大祭司说笑了。问鼎轻重,那是试探,是觊觎。寡人不问鼎,寡人,只要这鼎。”
他向前一步,踏上御阶。
姬晨旭瞳孔微缩,握紧玉圭,仍端坐不动。
“嬴无垢,你想做什么?”
“寡人想请天子退位。”嬴无垢双手负于身后,“大周气数已尽,天子德不配位。自姬瑞清以来,王畿屡次西扩,欺凌诸侯;姬晨旭即位,更是昏聩无能,坐视诸侯相攻而不救。这样的天子,留着何用?”
姬晨旭的脸色涨红,随即又变白。
“寡人是天子!是上天之子,承天命而治万民!嬴无垢,你不过一介诸侯,安敢如此放肆!”
“上天之子?”嬴无垢笑出声来,“你的天,在哪里?把他叫来,和寡人比剑。”
他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直指姬晨旭。
“退位,寡人留你全尸,给你天子之礼下葬。不退,寡人亲手斩下你的头颅,悬于洛邑城门,让天下人看看,这就是天子下场。”
姬晨旭气到浑身发抖,玉圭咣当掉在地上。
玉圭落地,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姬晨旭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滚落的玉圭,脸色惨白如纸。他想弯腰去捡,可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手指颤抖着,怎么也伸不出去。
嬴无垢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天子之圭,落地有声。大周的气数,也跟着落了吧。”
他提剑上前,剑尖直指姬晨旭的咽喉。
就在这时,“起阵!”
张道远陡然暴喝,声震屋瓦。
嬴无垢眉头一皱,脚下地面猛然震颤,无数道金色光芒从大殿的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他笼罩其中。
“守宫大阵?”嬴无垢目光一凝,却并未慌乱,反而笑了,“张宫主,你倒是沉得住气,也受得了屈辱。小看你了。”
张道远此刻再无半分老态,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法诀打入脚下的阵眼,金色光网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嬴无垢被光网困住,光线如锁链,缠绕上他的四肢,勒紧他的身躯。
同一时刻,昊仪也动了。
他纵身直扑殿顶,将玄舆鉴插入某处,刹那间,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无数道银色光芒从殿外涌入,与金色光网交相辉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m.20xs.org)九野风云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