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楚郢都，太阳刚刚升起，顾承章站在台阶前，看着“司命府”三个鎏金大字，有些恍惚。他成长于此，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离开这么久，以至于有些陌生了。
芈炫说，要太子率百官于郊外相迎，顾承章自认为自己的脸没有这么大，便偷偷溜进来，免得惹人厌。
门卫应该是个新人，认不得他，见他长时间不走，便想赶他离开，但他的服饰和长剑又表明了不太好惹，便压下性子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无事走开。”
顾承章笑道，“烦请通禀，顾承章求见少司命，灵萱。”
“有拜帖吗？”
“没有。”
“少司命不是你想见就见的，没有拜帖，见不到。”
顾承章想了想，“那司祝璃月呢？可不可以通禀？”
“不行。”
“为什么？”
门卫嗤笑道，“就凭你，连个拜帖都没有，还想见少司命？做梦去吧。”
顾承章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递给门卫，说道，“这是一张造化境符师写的符，你递给少司命，就说是我写的，她自然会见我。要是不见，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造化境这三个字的威慑力很大，门卫脸色一僵，不自然地笑了笑，腰杆不自觉矮了三分，恭敬地问道，“敢问尊者名号？”
“顾承章。”
“请稍待。”
门卫接过符箓，一溜烟往正殿跑去。
顾承章斜坐在台阶上，抱起一条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耐心等待。
这个姿势很不雅，但门卫一个字也不敢说。
离开这些时间，顾承章无数次想象回来的场景，可当这一刻真正临近，竟有些近乡情怯的忐忑。
就在这时，熟悉的兰花铃响起。
一道水绿色的身影如风般奔出，裙裾翻飞如蝶。
“师兄！师兄！”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凌乱。
水绿色的身影转过回廊，出现在门前时，阳光恰好穿过檐角，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灵萱停在门槛内，一手扶着门框，胸脯微微起伏，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瘦了。这是顾承章第一个念头。灵萱的脸颊清减不少，下巴尖了，衬得那双杏眼越发大而明亮。她穿着惯常的水绿襦裙，腰间系着那条他送的青玉禁步。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还戴着。
“师……”灵萱开口，声音却哽在喉头。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红了起来。
顾承章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坚硬如铁的情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真的是你？”灵萱终于颤声问出这句话，脚步却还不敢迈出，仿佛怕眼前只是幻影，一碰就碎。
顾承章点了点头，终于找回声音，“是我。”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灵萱像是被解开了某种束缚，猛地冲下台阶。水绿的裙摆翻飞如蝶翼，兰花铃急促作响，叮叮当当，敲碎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她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顾承章踉跄后退，退下了台阶才站稳。
熟悉的体香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点点墨香、药香，都是独属于灵萱的气息，是他在无数个夜晚，闭眼就能想起的味道。
灵萱一时动情，居然忘了他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司命府中的护卫和丫鬟、仆役等人看直了眼，平日端庄的少司命，在冷漠的外表下，居然还藏着一颗如此热切的心。
灵萱毕竟是少司命，很快就回过神，偷偷瞄了一眼四周，立刻就退了一步，红着脸说，“师兄，我们进去说。”
顾承章点点头，和她快步走进司命府。
灵萱的房间偏远而清净，也没有人敢跟着他们。
刚一进门，随着房门砰一声关上，灵萱忽然转身，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的一触，却让顾承章虎躯一震。
灵萱的脸瞬间红透，慌忙退开，垂下头不敢看他，“我、我只是……”
话没说完，顾承章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和汹涌的情感，他的吻就深重得多。他吻得有些笨拙，却非常坚定，也很用力。
灵萱惊得睁大眼，随即缓缓闭上，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而认真地回应。
庭院里的兰花开了，微风拂过，幽香阵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斑驳陆离。
许久，顾承章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灵萱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睛却亮晶晶的，含着泪，也含着，“你、你学坏了。”
“是吗？”顾承章勾起唇角，“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灵萱捶打他胸口，力道轻得像挠痒。
顾承章握住她的拳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灵萱，这一年多，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能平安回来，一定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
“什么？”灵萱紧张地看着他。
“我想你。”他说得直白，又不缺郑重，“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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