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的心猛地一跳。他直起身,望向那几间破屋。
肯定有人,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灵萱。
会不会是埋伏?但万一真是灵萱呢?思来想去,他决定冒这个险,去看看。
屋舍共三间,呈品字形,屋顶的茅草大半脱落,露出朽烂的椽子。墙体是土坯垒成,多处坍塌,门窗早已不见踪影。暮色渐浓,屋内黑黢黢的,看不清状况。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很轻。风吹过荒草的声音,远处林间归鸟的啼鸣,泥土碎屑从屋檐落下的簌簌声,不时传入耳中。
就在他距离最近那间屋子不足十步时,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泣。
顾承章停住脚步。
“灵萱?”他轻声唤道,嗓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抽泣声戛然而止。屋内死一般寂静。
“灵萱,是我,顾承章。”他向前又走了两步,“我找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屋内响起窸窣的动静。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阴影里。暮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长发散乱,脸色憔悴。
“师、师兄?”灵萱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我。”顾承章快步上前,在门槛前停住。
灵萱消瘦许多,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她穿着粗布衣裳,手臂上有不少擦伤和淤青。
两人对视片刻,灵萱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顾承章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师兄!”她哽咽着,语无伦次,“他们把你关进水牢,日夜折磨,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春祭大典后,韩博武派人把我救了出来,又遇到徐卢生……谭光树让我在这里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活着……”
顾承章紧紧抱住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散乱的长发中,闻着他熟悉的气味。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重复着,既是安慰她,也是在说服自己。
良久,灵萱的哭泣渐渐平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承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洛邑现在怎么样了?太庙的事……”
“说来话长。”顾承章拉着她走进屋内,“我们先离开这里,路上慢慢说。”
屋内空无一物,只有墙角铺着些干草,显然是灵萱这几日的栖身之处。地上散落着几个硬邦邦的饼子和一只破陶罐,罐里还有少许清水。
灵萱解释道,“谭光树说,让我务必在这里等,你一定会来。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他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不管怎样,这里不能久留。”顾承章从她手里接过默渊剑,说道,“昊仪和张道远都在找我,嬴无垢更是志在必得。我们必须离开大周境内,越远越好。”
默渊重新回到主人手里,嗡嗡作响,似乎说不尽的欢喜。
灵萱点点头,但又带点犹豫。“我们去哪?”
这话问住了顾承章。是啊,能去哪里?回苍楚等于自投罗网,去其他诸侯国也难保不被出卖。昊仪要杀他灭口,嬴无垢要抓他炼化,天下皆敌。
“先离开这里再说。”他握紧灵萱的手,“总有办法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灵萱将剩下的干粮包好,正要离开时,顾承章忽然心生警兆。
他猛地转身,将灵萱护在身后,望向屋外。
暮色已深,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荒草丛生的野地里,只有风声呜咽。但顾承章修炼黄泉诀后,对暗处的气息异常敏感。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灵萱脸色一白,下意识抓紧了顾承章的手臂。
顾承章拉着她退到屋子最里面的墙角,低声道,“待会儿如果打起来,你找机会先走,往北山深处去,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藏身。”
“不,我要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唰一下,默渊剑已然出鞘,抡成一道圆弧。
“叮”的一声脆响,一根细细的银针被默渊斩断,针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身后土墙,整根没入。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踵而至。顾承章剑舞如轮,剑光织成一片光幕,挡在两人身前。
“铛铛”连响,银针被尽数斩落。
顾承章没有停手,拉起灵萱退到一旁。
“嗤”的一声轻响,屋顶椽子一震,茅草和碎木簌簌落下。破开一个大洞。几乎同时,一个身影从破洞中飘然而入,轻如落叶,落地无声。
来人一袭深紫色祭袍,袍摆以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图案,面容清矍,双目深邃。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顾承章。
除了那只假手,他化成灰顾承章也认识。
昊仪!
在水牢中,他让顾承章受尽了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折磨和屈辱。
“顾承章,”昊仪开口,声音平静,“你倒是会躲。要不是我一直监视着谭光树和他的属下,我还找不到你。”
顾承章强压心中愤怒,剑尖下垂,淡然一笑,“大祭司亲自前来,真是看得起我。”
“不得不来。”
“我没有刺杀先王!”顾承章咬牙道,“那是陷害!”
“重要吗?”昊仪微微摇头,“重要的是,你必须死。你不死,天子日后就有隐患,嬴无垢也会找你;找到你,他就能完成化龙的最后一步。到那时,大周危矣。”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柔和的白光。
“所以,为了大周,请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昊仪掌心白光骤然爆发,如星河倒灌,在顾承章瞳孔中绽放。
顾承章准备已久,手腕翻转,默渊剑划出半道圆弧,剑气如墨,在身前凝成黑色符盾。白光撞上符盾的刹那,符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眨眼间崩解。
顾承章被震得踉跄后退,胸前衣襟被打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
昊仪冷哼一声,瞬间出现在顾承章左侧。顾承章来不及调整身形,一剑横削而出。昊仪假手一抬,铛一声架住默渊,同时屈指在剑脊上一弹,看似轻柔,剑身却发出哀鸣,剑气倒卷而回。
顾承章只能调动真元硬抗,冲击之下,闷哼一声,胸口瞬间塌陷,骨骼咔嚓作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向土墙,尘土飞扬间,嘴角溢出鲜红血线。
一招败,两招伤。这就是境界上的碾压。
第三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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