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仪在太庙中，仔细检查六十四座编钟。它们整齐地悬挂在钟架上，似乎没有人为动过的痕迹。结合太庙守卫的话，他心中那个怀疑，逐渐清晰。
上次，在太庙中，顾承章擅自动了编钟，结果误入冥界；这次，编钟无故自鸣，显然是受到了嬴无垢的致命威胁，引动编钟护主。编钟是大周开国后铸造的镇国之宝，它们只认一个主，就是姬氏血脉，尤其是嫡子一脉。还有顾承章不惜冒死夜闯兰台，查找八百方士名单这件事，都直接或间接表明了顾承章的血脉归属。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是不是对的。
突然，他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一点点血腥味。
他不太确定，仔细地找了又找、嗅了又嗅，终于在中间的那座编钟上，找到一点血迹。他凑上去，顺着顾承章抹过的走向，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小周天阵图。
“原来如此……”昊仪喃喃自语，“怪不得找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被传送到哪里，这还找什么？”
“禀大祭司，”一个灵台郎走了进来，“城西发现了徐卢生的踪迹，不知和什么人动手，声势极大。”
“走！”昊仪跨上马，一抖缰绳，朝西门疾驰而去。他在马背上下令，“顾承章可能找不到了，甚至被送往千里之外。所有人把精力放在搜捕玄秦杀手和暗探上，务必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喏。”
等昊仪赶到西门的时候，斜坡已经被削平，人也不见踪影。确实有徐卢生的方术痕迹，但去哪里找呢？要是祭典在城内办就好了，自己手握护城大阵，可以镇压所有人。
他望着逐渐下沉的夕阳，感叹道，“今日春祭，发生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罪责在我。我要入宫领罪。”
一个灵台郎不服气地说道，“大祭司，这件事怎么能怪在您身上？”
“我负责祭典，不怪我怪谁？怪天子咯？”
灵台郎立刻闭嘴。
“去把少监崔琦叫来。后续的抓捕行动，大概会是南宫辰负责。灵台和太学宫都要好生配合，不许节外生枝。”
“喏。”
昊仪望着夕阳下逐渐黯淡的城廓，心中的沉重如同西坠的日头，缓缓向下沉去。春祭大典被打断，十二黄道教习陨落，顾承章被劫，编钟异动……这一连串的事情，件件都非同小可。
“大祭司，那我们现在……”灵台郎试探着问道。
昊仪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整理今日所有目击记录。我要在此处再查看一番，徐卢生在此与人交手，必有痕迹可循。”
“要不要再调几个人过来协助？”
“不要，去吧。”
待灵台郎们行礼退去，昊仪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起他玄黑色的祭袍，露出袖口上金线绣着的星月纹样。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触感温热，就像火灰一般。与之交错的，是另一种阴冷的气息，像是极寒之水，又似幽冥之风。
“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昊仪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除了徐卢生，另一人会是谁？”
就在这时，他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大祭司好眼力。”
昊仪浑身一僵，缓缓起身，转过身去。
嬴无垢站在十丈开外，一身黑色王袍与暮色融为一体。他的脸似笑非笑，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符，气息平稳，仿佛闲庭信步。
“大王。”昊仪拱手行礼，身体紧绷，“不知君上在此，有何指教？”
嬴无垢向前走了两步，淡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想问问大祭司，顾承章现在何处？”
昊仪定了定神，平静答道，“不瞒大王，顾承章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嬴无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洛邑城内，还有大祭司找不到的人？这个解释，未免牵强。”
昊仪叹了口气，“实情如此。我刚刚在太庙检查，发现编钟上有血迹勾勒的小周天挪移阵图——这是一个随机传送阵法，连施术者本人都不知会将人送往何处。”
“随机传送？”嬴无垢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是说，顾承章现在可能在大周任何一处，甚至可能已不在大周境内？”
“应该还在大周境内。”昊仪解释道，“但连个方向都没有，故而搜寻难度极大，短时间内恐怕……”
“恐怕找不到？”嬴无垢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大祭司，你觉得我会信这番说辞吗？”
昊仪真元悄悄运转，“大王信或不信，事实如此。我以昊氏先祖之名起誓，所言非虚。”
“起誓？”嬴无垢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无半分笑意，“昊仪啊昊仪，你们这些周室忠犬，什么时候把誓言当回事了？”
昊仪面色微变，“大王……”
“不必解释。”嬴无垢一摆手，眼中寒光乍现，“我只问你最后一次，顾承章在哪里？你若如实相告，今日我可让你全身而退。若再推诿搪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十二黄道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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