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灵萱骑着一匹枣红马，离开官道，心中快速盘算着可能的藏身之处。
谭光树告诉她，位于洛邑西南方向约二十里处，有一片荒废的桃林，离官道不远不近，附近只有十来户零散农家，那里或许是个合适的地方。
两个时辰后，灵萱找到了那片桃林。桃林占地颇广，但树木早已枯死大半，枝干扭曲，地上落满腐烂的桃核和枯叶。林深处隐约可见半塌的茅屋，应是昔日看守桃林的农户所居，如今早已荒弃。
先在桃林外围转了一圈，确认附近并无他人踪迹，这才走向那间破茅屋。屋门半倒，屋顶摇摇欲坠，但尚能遮风避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她简单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将马匹也牵入屋后藏好。做完这些，她取出谭光树给的易容面具，贴在脸颊上。
面具触感微凉，她变成一名肤色微黑、眉眼普通的农家少女模样，显得质朴了几分。
“这样就好。”灵萱低声自语。她调息了一会，感觉好了一点，便悄悄摸到城门口附近，观察往来行人车马，侧耳倾听那些旅人、商贩的闲谈。
“听说了吗？祭坛那天可乱了，死了好多人！”
“不是说有逆贼劫法场吗？到底劫走了没？”
“谁知道呢，城门一直关着，进出的盘查严得要命。”
“我二舅在衙门当差，说宫里震怒，悬赏捉拿呢，提供线索的赏百金！”
“百金？我的老天……”
“不止呢，听说还有玄秦的奸细混进来了，到处抓人。”
……
灵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没有顾承章的确切消息，要么是他藏得太好，要么是已经出事了。
她把衣服扯破一点，将脸抹得脏，挎了个竹篮，装作挖野菜的村姑，在距离城墙还有七八里的一处小土坡上，她停下了脚步。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洛邑高耸的城墙和城楼上飘扬的旗帜，也能看见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车马和盘查严密的兵士。
灵萱蹲在一丛灌木后，默默观察。
夕阳西斜，将天地染成一片橘红。官道上，一队押送货物的商队正接受盘查，兵士翻箱倒柜，连车底板都敲了又敲。远处城门处，排队等候入城的人群蜿蜒如长蛇。
就在灵萱准备转身离开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身影是从洛邑方向来的，走的是官道旁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此人步履看似从容，实则极快，几个呼吸间便从百丈外掠至近前。
灵萱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进灌木丛中。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但灵萱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徐卢生！
灵萱的心狂跳起来。徐卢生劫走了师兄，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师兄呢？是被他藏在某处，还是已经……
她不敢往下想，手轻轻地按在了默渊剑的剑柄上。
徐卢生即将从土坡下经过，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斗笠微抬，那双深陷的眼睛扫向灵萱藏身的灌木丛。
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卢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哦？是你。”徐卢生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少司命，祭坛上没死成，倒在这儿等着？”
话音未落，徐卢生身形一晃，直扑过来。五指成爪，抓向灵萱的天灵盖。
这一爪快、狠、准，根本不给灵萱反应留时间。玄黄境与归墟境的差距，在这一爪之下体现得淋漓尽致。
灵萱不是剑客，反应慢了些，来不及拔剑，只能向后急仰，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
“爆！”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三团炽烈的火球，迎向徐卢生。这是顾承章很久以前给她的，符意不算太高。徐卢生嗤笑一声，爪势不变，直接将火球撕碎。
但就是这符箓爆炸的瞬息拖延，灵萱终于抽出了默渊剑。
剑身黝黑，无锋无芒，却在她握住的刹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徐卢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剑。可惜，主人太弱。不对，这是顾承章的剑，你会用吗？”
灵萱咬牙，双手握剑，不管不顾地向前劈出。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有全身力气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叮~”
徐卢生屈指一弹，弹在剑脊上，灵萱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飞出。还没来得及反应，徐卢生再起一脚，正中她胸口。
哇一声，灵萱嘴角鲜血直流，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土坡上。
差距太大了，一招都接不住。
跨境而战，实际上仅有顾承章一人而已。宋平越境杀人，靠的还是墨家的暗器。
徐卢生甩了甩手，看着指尖淡淡的白痕，眼中露出一丝贪婪。“剑给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灵萱撑着剑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迹。“休想。”
“冥顽不灵。”徐卢生摇头，再次迈步。这一次，他双手齐出，左手掐诀，右手虚抓，周遭空气骤然阴冷，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冻结了灵萱身边的天地元气，将她定在原地。
灵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就在徐卢生即将出手的刹那，一个稍显尖锐的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徐国师，欺负一个小姑娘，有失身份吧？”
徐卢生动作一顿，霍然转头。
他的侧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负手而立。
徐卢生微微皱眉。“是你？谭光树？”
谭光树缓步走来，步伐从容，仿佛只是饭后散步。“原本是要走的。但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便折回来看看。”他停在灵萱身前三尺，将她护在身后，“没想到，还真碰上了徐国师。”
徐卢生盯着谭光树，眼中警惕之色渐浓。自己全力以赴的话，谭光树应该不是对手，但纠缠得久了，只怕昊仪和张道远都会赶来。
这让他感到危险，在想要不要继续动手，还是就此离去？
灵萱是顾承章的软肋，还有唾手可得的默渊剑，就此退去又很不甘心。
徐卢生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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