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抚过冰凉的垛口,指尖传来青石特有的粗砺与坚实。他望向西方,那是新城废墟的方向,也是嬴无垢可能来袭的方向。身后,数千士兵仍在叮当作业,这座要塞仿佛仍在生长,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加坚固、更加致命。
风自峡谷深处呼啸而上,充满了金属的冷锐与山岩的顽固。顾承章深吸一口气,胸中的苍凉,渐渐被另一种更具分量的东西填满:那是对人类意志的震撼,是对“守卫”二字所能达到的极致形态的认知。
“这条峡谷,从正面攻击的话,已经没有突破的可能。”顾承章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但无论地形如何险峻、工事如何坚固,最后还是要人来守的。人啊,很坚韧,也很脆弱。这一点,你要有充分的认知。”
暴焕点点头,“从上次新城之战中,我就认识到了这一点。无论是装备、训练、技巧,还是士兵个人的勇武、凶悍,我们都全面落后嬴无垢的军队。因此,太子殿下正在训练一支新军,名击刹军,力求与骊山锐士营齐平。”
“挺好。还有一点你要注意,这青石峡再坚固,它是不会动的。要是嬴无垢绕过青石峡,这里就变得毫无用处。”
暴焕心脏猛地一缩,望向顾承章。
顾承章苦笑道,“别问我破解之法,我也没有。你记住两句话:第一,进攻是做好的防守;第二,防守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杀伤对方,迟滞敌方推进锋芒,并为自己的反攻赢得时间和空间。总之,守,一定是有目的的。否则,死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暴焕涩声说道,“本来想留你在这里住几天,好好观摩,并指出不足之处。现在看来,不能等了。我派一队弟兄,你跟着他们,六百里加急,直奔太子府。”
“为什么?”
“见太子殿下,把你看到的、想说的,一并告诉他。另外,恰好有一批图纸要送给殿下过目,劳烦您一并带过去吧。”
没等顾承章说话,暴焕对亲卫说道,“让灶头马上做一锅面上来,多放肉。挑六个身手好的弟兄,饱食严装,一人三马,立刻护送顾先生前往太子府。一路马歇人不歇,不许出任何意外,明白了吗?”
布置完,暴焕歉意一笑,“对不住了,这次就不做东了,失了地主之谊,抱歉抱歉。”
顾承章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微笑道,“能看到如此壮观的防务,也算不虚此行。不过有点事还是要提醒你,布防设施可是绝密,你不要让人随意参观。万一我把今日所见绘制成图,卖给玄秦的话,何止万金?而你们要死的兄弟,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您会这样做吗?”暴焕问道。
顾承章摇了摇头。
“那便无妨。顾公子,请上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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