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制，大司命逝世，朝廷应该举办相当隆重的葬礼，三日后由少司命晋升大司命之职。但熊崇担任此职太久，离世的消息又太突然，加之少司命顾承章被夺职，这个庞大的组织失去了正常的权力交替，显得有些混乱。
好在证道大会即将开始，先选出少司命之后，一众巫祝便有了主心骨。参加遴选的巫祝有一百二十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是各地的佼佼者。
璃月身为司祝，地位仅在祝官沈建之下，为了顺利举办证道大会，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瘦了一大圈。
今天白天，三闾大夫屈通亲自前来督办章程，确认名单，更把璃月累到虚脱。
天色已晚，她送各级官员出府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往椅子上一躺，压根就不想起来。
“小月，打盆热水来，泡泡脚。”
“来了！”小月虽然年纪还小，但勤快，心思也巧，很快就端着一大盆热水进来了。
璃月闭着眼睛，小月帮她脱掉鞋袜，把双脚浸入热水中。
水里加了艾叶和菊花，味道芳香，温度略高，璃月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嗯，不错。”
“司祝，有人想见您。”
“不见！都什么时候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璃月不耐烦地说道，“老娘累成什么样了都，让他滚！”
过了一会，小月怯怯地说道，“司祝，还是见一下吧。”
“谁啊，脸这么大的吗？”璃月愤怒的坐起身来，“我倒要……”
没人打断她，是她自己噤了声，并站了起来。
顾承章和灵萱站在她面前，面带笑意。
“见过、见过……”她本能地想下跪，忘了自己还站在盆里，脚一滑，咚就滚在了地上，盆被蹬出好远，咕噜噜转了几个圈。
顾承章扶起她，温言道，“璃月姑娘，师父已经走了，我也不是少司命。对我们，你无需这样客气。”
“呃，灵萱姑娘，你、你怎么来了？”
顾承章抢先解释道，“你之前的话我听进去了。这次来，是想去师父生前的居所看看，望姑娘行个方便。”
璃月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面带难色。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而是……”
“什么？”
“大司命的小屋，已经被祝官沈建占了！”
“什么！”顾承章和灵萱大惊。
顾承章倒还好，灵萱有点受不了，转身直奔小屋。
顾承章伸手去抓，被甩开了。他深知灵萱倔起来是什么样的，只好紧紧跟上。
小月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们，低声问道，“他们、他们不会出事吧？”
璃月苦笑道，“免不了了。”
灵萱对司命府很熟，很快就来到小屋。
驻守的巫祝和侍卫都认出了他俩，一脸惊讶，又不敢阻拦。
小屋内烛火明亮，也没有锁门。灵萱用力一推，门啪一下开了，撞得山响。
沈建端坐小桌上，两支手臂粗细的蜡烛把他的脸、手上的书卷、甚至角落都照得异常清晰。
灵萱环视一圈，床没换，但铺上了金丝棉被；桌子也没换，打扫得纤尘不染；墙被椒泥重新涂过，地上以巨石平铺，角落里多了几株含苞待放的水仙。
这里，已经全然没有熊崇的半点气息和遗迹。
灵萱半张着嘴巴，目光最后落在了沈建身上。
沈建微笑着站起来，“在下沈建，见过大司命高徒。”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灵萱握紧了双拳。
“是朝廷的意思。这间小屋，分给在下休憩之用。”
灵萱脸上怒光一闪，顾承章抢先说道，“这是家师生前居所，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来收拾一下他的衣物。”
“不巧得很，在下搬进来之前，这里就被收拾过了。我住进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什么衣物。”
顾承章刻意保持的微笑也消失了，沉声道，“谁收拾的？现放在何处？”
“不知道。”沈建微笑道，“没人和我汇报过。”
“查一下，应该不难。”
“难，这种事情太小，没人在意，更不会有记录在案。”
“我只要师父的衣物，并无其他要求。”
“你自己去找。我这里没有。”
灵萱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手中真元奔涌，正欲动手，被顾承章牵住了。
“沈大人，师父生前，似乎从未亏待过你，何必如此？我们无意于参加证道大会，只不过取走他的穿戴之物，何苦刁难？”
沈建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直视顾承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刚才的话哪一句不是有理有据的，何来刁难之说？还是说，我刚刚的话，你听不懂？”
顾承章想起了璃月之前的忠告。
这里是司命府，虽然很生气，但他还在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灵萱就不管这么多。
她的胸膛起伏不定，清澈明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顾承章的劝阻在她耳中变得模糊不清，她眼中只有沈建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以及这间被彻底抹去师父痕迹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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