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队刚过断云峰，扬起的尘土里就混进了人族城镇的气息——那是酒糟的醇香、铁匠铺的煤烟，还有市井间特有的嘈杂人声。韩小羽坐在领头的车厢里，指尖敲着木箱边缘，箱板下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巫族送来的“醒神草”在干燥的空气里舒展叶片。
“还有三里就到城门了。”沈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正拿着折扇指点路边的里程碑，扇骨上的刻度映着夕阳，“李大夫的药铺已经派人在城门口等着了，说要第一时间验药。”
韩小羽掀开车帘，果然看见城门下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学徒，正踮脚朝车队方向张望，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药箱，箱角贴着张泛黄的药方——那是上个月托巫族寻的“血竭草”，专治刀剑造成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车队刚停稳，学徒就踩着碎步跑过来，额头上渗着汗：“韩首领！李大夫让小的来接货，说要是醒神草到了，今晚就开炉炮制，赶明儿一早就能上架。”他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听说这次还有‘凝气花’？咱坊市的武师们盼了快一个月了。”
“别急，都有份。”韩小羽笑着跳下车，示意弟子们开箱。第一层木箱打开时，药香瞬间漫了开来——捆成束的醒神草带着紫色花苞，根茎上还沾着黑木林的腐殖土；血竭草的红色树脂凝成块，像琥珀似的嵌在叶片间；最底下的陶罐里，凝气花的花瓣裹着层白霜，那是巫族用灵泉冰镇过的，能锁住药效。
学徒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缩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小的先回去报信！李大夫说，这些药要是成色好，他把珍藏的‘陈年药酿’拿出来换！”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王铁匠的徒弟骑着匹瘦马冲过来，马鞍上挂着个铁砧，跑起来“哐当”作响：“韩首领！我师父让问，玄铁石到了没？他把熔炉烧了三天三夜，就等这石头下锅了！”
韩小羽指着最后一节车厢：“都在那儿呢，巫族长老特意交代，得用山火的温度才能化开，你们的焦炭怕是不够。”
“够够够！”徒弟拍着胸脯，“我师父把祖传的‘聚火符’都翻出来了，说今晚就开炼，让全城人看看咱人族也能打出削铁如泥的兵器！”
说话间，城门里已经涌来不少人。药铺的伙计扛着扁担，准备挑药；铁匠铺的帮工推着独轮车，要运矿石；连坊市的武师们都来了，个个穿着短打，手里攥着铜钱，想换几株凝气花回去练功。韩小羽让弟子们在空地上摆开摊子，用粉笔画出三个区域：灵药区、矿石区、杂物区，每个区域前都立着块木牌，写着“以物易物”。
最先围上来的是药铺的人。李大夫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灵药区，先拿起捆醒神草，用指甲掐了掐根茎，断面立刻渗出白色的汁液。“好东西！”他赞道，“汁液浓稠，说明灵气足，比去年从妖族换来的强多了。”又拿起血竭草闻了闻，眉头舒展，“带着点土腥味，是刚挖的，药效没跑。”
他身后的伙计们开始清点数量，嘴里念念有词：“醒神草二十捆，血竭草十五斤，凝气花……嚯，三十朵！”李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个瓷瓶，塞给韩小羽：“这是咱用‘千年灵芝’泡的药酿，活血化瘀，你们跑商路的用得上。”又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车上还有二十匹棉布，换你们的愈伤膏，行不？”
韩小羽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醇厚的药香混着酒香漫出来：“太值了。”他让弟子搬下五罐愈伤膏，“这药膏是巫族用‘冰蟾’的黏液做的，烫伤烧伤一抹就好，记得别沾生水。”
李大夫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罐药膏的泥封，青绿色的膏体泛着光泽，像冻住的春水。“好东西，好东西啊！”他连说两个好字，让伙计赶紧装上车，“上个月坊市走水，好多人被烧伤，正缺这药呢。”
另一边的矿石区更热闹。王铁匠亲自来了，光着膀子，黧黑的皮肤上全是汗珠，手里攥着个小铁锤，见了玄铁石就敲了敲，火星溅起来比平时亮半分。“娘嘞，这石头硬得邪乎！”他捡起块碎石掂了掂，“比咱平时用的生铁沉三成，炼出来准是好钢！”
他的徒弟们已经开始搬石头，独轮车压得吱呀作响。王铁匠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柄刚打好的铁剑，剑身闪着寒光：“韩首领，这是用你们上次送来的‘云纹钢’打的，换你十斤玄铁石，够意思不？”
韩小羽拔出剑看了看，剑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够意思。”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巫族说这玄铁石得用‘活火’炼，就是烧的时候得有人往火里输灵力，你们试试？”
王铁匠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让坊市的武师来帮忙，他们练的内功不就是灵力吗？今晚就试试，保准给你炼出柄好刀！”
最外围的杂物区也没闲着。巫族送来的兽骨护身符被孩子们围着看，每个护身符上都刻着不同的兽纹，有狼、有鹰、还有蛇。一个卖糖人的老汉用三串“龙凤糖”换了个狼形护身符，说要给孙子挂在脖子上辟邪；布庄的老板娘则用两匹花布换了罐巫族的“染布汁”，据说能染出像晚霞一样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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