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柄劣质飞剑在昏暗的石牢中歪歪扭扭地飞行,
剑身上的灵光忽明忽暗,
映得四壁的青苔与霉斑一闪一闪如同鬼影。
那剑飞得极快却不稳当,
时而向左偏,
时而又猛地向右扎去,
像一只还没学会振翅的雏鸟在慌乱地扑腾。
它在空中挣扎着打了几个转,
速度越来越快,
主人似乎铆着一股狠劲要把心中的焦躁全部灌入这柄剑中——
然后,
“叮当!”一声脆响,
剑身结结实实地撞在石壁上,
弹了两下,
摔落在杂草堆里,灵光彻底熄灭。
“张玉珍,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盘膝而坐的张玉珍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温婉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不甘。
她望着地上那柄一动不动的飞剑,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像是在用尽全力压抑着什么,
可那股翻涌的情绪终究还是冲破了闸门,
她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声音沙哑而愤怒,“连这柄剑都御不好——你凭什么给爹爹报仇!凭什么!就凭你这双只会发抖的手吗?就凭你炼了这么些天连个弯都拐不明白的破剑吗!”
说完她咬着牙关,
狠狠闭上了眼,就要再次掐诀去催动那柄飞剑。
她需要继续练,
她没时间停下来,
她不能停下来——
每一次停下来,
爹爹惨死、周云从誓言、邱林叔叔受辱的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
逼得她喘不过气。
可就在她即将闭目的那一刻,
余光忽然捕捉到了石牢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德橙——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玉珍愣愣地望着那个不知已在角落里坐了多久的瘦小身影,
声音里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
便被一丝惊愕与不易察觉的柔软所取代。
德橙蜷着腿坐在那堆枯草里,
双手托着下巴,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这孩子的眼神太复杂了——
已经不像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沙弥,
倒像个早熟了太多、懂事得太早的孩子,
正用一双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一个他在乎的人。
那眼神里有心疼,
有不忍,有一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哀伤。
“我来了一段时间了,玉珍姐。”
德橙的声音幽幽的,
在这昏暗的石牢中轻轻回荡着,
“看到你在修炼,就没有打扰你。”
他没有说“我来了半个时辰”,
也没有说“我一直在这儿”,
只是用那副不变的神情望着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鼻酸的克制。
“噢。”
张玉珍点了点头,
垂下眼帘满是失望自责看着地上那柄摔落时在草堆上压出的小坑,
没有再开口。
哪怕是德橙,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说些什么。
“玉珍姐,欲速则不达。”
德橙望着张玉珍那张写满了疲惫与焦灼的面孔,
声音依旧很轻很缓,
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你太着急了。炼剑从来不是一件着急就能办成的事。你越是用力,剑越不听你的话;你越是绷着,它越要跟你犟。”
“我……”
张玉珍张口想要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知道,你很想替张老伯报仇,你觉得时间不够了,你怕到时候来不及了。”
德橙把张玉珍没有说出口的话,
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
却让张玉珍的眼眶骤然一热,“可是玉珍姐——越是这样,你越不能着急。你现在每一次掐诀都在抖,每一剑飞出去都带着怒气。怒气是御不了剑的,它只会让你的剑跟你一样慌乱,跟你一样横冲直撞。你越急,它飞得越差;它飞得越差,你便越急。这是一个死循环,你得自己从里头跳出来。平心静气,剑才能听你说话。”
张玉珍听完这番话,
沉默了很久很久。
昏暗的灯火中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到她那两只攥着道袍下摆的手越攥越紧,
关节根根泛白,道袍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然后那双手忽然松开了,
两行泪水无声地从她眼眶里滑落,
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淌下去,
滴在膝前那柄摔得冰凉的飞剑上:“德橙……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我不是不懂,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唉,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透不过气,越想平复就越做不到。”
“我明白,玉珍姐。”
德橙望着那个浑身发颤、泪水止都止不住的女子,
那张瘦小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他的声音却比方才更轻、更柔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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