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再重一分就会将她击碎,
“我明白的……”
他没有起身去替她擦泪,
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劝慰的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枯草中,陪着她。
石牢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张玉珍才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深深吸了一口气,情绪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望着角落里的德橙,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光顾着说我的事了。德橙,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我……”
德橙犹豫了一下。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像是在斟酌这句话出口的分量。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玉珍姐,再坚持一会儿。慈云寺和峨眉马上就要决战了,就在这几日。过不了多久慈云寺就会被覆灭,智通也会死的。”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认真,“玉珍姐,其实你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峨眉会替你爹爹报仇的。你不必非要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
“大战……真的要来了吗?”
张玉珍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哀伤与疲惫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神色所取代——
那里面有震惊,
有期待,
有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可当这一天真的即将来临时,
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准备好。
“嗯。”
德橙点了点头,
声音笃定,“慈云寺现在的帮手已经全到了,峨眉的援军也差不多到了。双方都已蓄势待发,大战一触即燃。今日白天峨眉和慈云寺已经打了一场大仗,虽然看起来慈云寺占了场面上的便宜,可折损了近百名邪道强人,峨眉一人未死。”
他微微抬起眼望着张玉珍,
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了无数遍的事实,“放心,玉珍姐。师父说了,慈云寺必败,智通也会死。你不必担心。”
张玉珍沉默了许久,
才幽幽开口:“好。我知道了,德橙。”
说完她重新闭上眼,
抬手掐诀。
那柄在草堆上躺了许久的劣质飞剑猛地一震,
“咻”的一声从地上窜起来,
这次飞得比方才更快,
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
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狠劲——
可刚刚在空中转了三圈,
那股子急躁便再次裹挟了它,
在过弯时没有半分减速的意思,
一头撞在石壁上——
“叮当!”
石牢中这次彻底沉默下来。
张玉珍死死盯着地上那柄又一次摔落在地、此刻正微微弹跳着余震的飞剑,
没有说话。
可她的手在抖,肩膀也在抖。
她想再骂一遍自己是个废物,
可这一回,
她连骂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那柄飞剑,眼眶泛红。
她的心更急了。
每摔一次剑,
都像是在告诉她——你来不及了。
仇人会逃,
你会再一次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活下去。
“我来教你,玉珍姐。”
德橙望着那双含着泪光、盛满了自责与焦灼的眼眸,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揪起,越来越疼。
终于,
忍不住开口。
“踏踏踏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从枯草堆中站起身来,
走到张玉珍身后,轻轻跪坐下来。
石牢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哒。”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与微凉,
轻轻覆在张玉珍掐着剑诀的右手上。
她的手指冰凉,
因为长时间掐诀而微微发颤,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飞剑撞墙时反震回来的余韵。
少年的手覆上去,
稳稳地,
像是在替一只在风雪中迷了路的蝴蝶拢住翅膀。
“闭眼,玉珍姐。”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不高不低,
不急不缓,
像一汪温热的泉水注入冰冷的石牢。
张玉珍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顺从地合上了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飞。”
德橙握着她那只掐着剑诀的手,
带着她一起缓缓催动法诀。
“嗡~”
那柄摔在地上灵光尽失的劣质飞剑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稳稳地、慢慢地从枯草堆中升了起来,
不再歪斜,
不再发抖,
像一只终于从蛛网中挣脱出来的蜻蜓,
安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玉珍姐,还记得我们一起在篱笆院外最后一次追蝴蝶的时候吗?”
德橙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
很轻很轻,
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记忆,“那天太阳特别好,院里开了好几朵野菊,一只凤尾蝶从院墙外飞进来,翅膀上像是洒了金粉。我在前面跑,你提着裙子在后面追,但是追了很久也没有追上。后来我们一起趴在那片草地上看天上的云,我抬手指给你看云朵像什么,你说像一朵花,我说像飞剑。你说飞剑哪有长翅膀的,我说那我以后炼一柄长翅膀的飞剑,带着你飞到天上去,谁也追不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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