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养伤,其他事不必忧心,一切无事。”
苟兰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便转身退出了禅房。
她将那间屋子里短暂而珍贵的沉默留给了罗浮七仙——
他们有太多话要对元敬说,
而她站在门口,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将感激与亏欠一并投向她。
这种目光她受了近百年,早已学会不在此处逗留。
“哒哒哒哒……”
可她刚刚退出禅房,
一道白白胖胖的身影便如同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
无声无息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动作之敏捷与那圆滚滚的体型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掌教夫人,留步!”
华瑶崧那张白面馒头般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扭扭捏捏。
那双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两道细缝的绿豆小眼此刻正骨碌碌地转着,
左转一圈,
右转一圈,就是不敢正眼瞧面前的人。
一只胖手不自觉地搓着道袍的袖口,
搓完左袖搓右袖,
搓完右袖又开始绞自己的手指头,
整个人局促得像是头一回来峨眉做客的小姑娘——
但凡知道她底细的人,
看到这副模样都会心头一跳:这位姑奶奶一旦开始扭捏,心里头准没憋好算计。
“有事,华仙子?”
苟兰因停步,
转身,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斋堂煮的是什么粥。
“哎——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华瑶崧的声音拖得老长,
尾音在回廊上绕了整整三圈才落下来。
她那双绿豆小眼仍在转悠,
只是转悠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像是在拼命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口,却又怎么也找不到。
“既是无事,那我先走了。”
苟兰因点了下头,
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便走,没有丝毫犹豫。
“嗒!”
可惜步子还没迈出两步,
袖口便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死死攥住了。
那只手白白嫩嫩,
指节上还沾着几道尚未干透的药渍,
可攥袖口的力道却大得出奇,
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人便会化作一道剑光飞走似的。
“掌教夫人!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说的是‘不是大事’,又没说‘没事’——这是两码事!你怎么说走就走?我话还没说完哪!”
华瑶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焦急。
“好。”
苟兰因彻底停下,
转过身来,
望着这位胖乎乎、白嫩嫩、此刻却扭捏得像要上轿的大姑娘般的青囊仙子,
声音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淡,“华仙子,有事便说罢。”
华瑶崧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
小眼珠子又骨碌碌地转了好几圈。
她从左边转到右边,
又从右边转到左边,
仿佛在心里打了不知多少遍腹稿,
终于——
她咬了咬下唇,
用一种豁出去了的架势开口了:“掌教夫人——我救了白云大师,这算不算对峨眉大功一件?”
“嗯。”苟兰因点头。
“那——峨眉是不是欠我一份大大的人情?”华瑶崧往前凑了凑。
“嗯。”苟兰因继续点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你们峨眉自己写在祖师堂上的话对吧?既然欠了我人情,那峨眉是不是该知恩图报,好好还我这个人情?”
华瑶崧步步为营,一环套一环,那双绿豆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苟兰因的脸,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苟兰因依旧淡淡地点头。
“好!”
华瑶崧猛地松开了攥着苟兰因袖口的那只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为之一振——仿佛方才那些局促、扭捏、紧张的铺垫,此刻终于功成身退,将这幅图卷推向了它真正的高潮。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图穷匕见的快意喊了出来,“那——你们要怎么报?”
苟兰因望着面前这张因为见到了多年夙愿即将实现而兴奋得隐隐泛光的脸,
淡淡道:“华仙子救了白云大师一命,按道理,峨眉便是欠了仙子一条命。待日后,仙子若遇危难,峨眉必定倾全力相救。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哎呀——不是这个!”
华瑶崧连连摇头,
摇得那两条小麻花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凑近了几分,
那双绿豆小眼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期待之色几乎要从中溢出来。
她不敢直接说,
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要那个——不是这个,是那个。”
“哪个?”苟兰因的眉梢微微一动,面上坦然得很,只是语调比方才慢了半拍。
“就是那个嘛,我之前一直给你说的那个!你知道的!”华瑶崧又凑近了几分,那双小眼睛里的期待之火烧得正旺。
“呃……”苟兰因面容凝固。
随即,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声音也跟着冷了,
那种冷不是刻意的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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