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今日,到了师祖该偿还的时候了。虽然——这些年亏欠你的,还不完,远远还不完。但是师祖能做的、能给你的,便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话音未落——
智通猛然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唫——
一声清越的嗡鸣从他胸腔中传出,旋即,一盏虚幻的心灯从他心口缓缓飘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心灯虚影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冷的微光。一缕血色的光线从心灯上延伸而出,如丝如缕,直直连向方红袖的心口——那是慈云寺控制弟子的根本手段,心灯契约。
方红袖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盏悬浮的心灯虚影,又望向面色苍白的智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躺在地上的了一也骤然瞪大了眼睛,虚弱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深深的震愕——他太清楚心灯契约意味着什么,更清楚自毁心灯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明白,智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袖,师祖能给你的最后补偿,便是——
智通望着满脸震惊的方红袖,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自由。
他伸指一点。
悬浮空中的心灯虚影骤然崩裂,如一只琉璃盏被无形之力碾碎——
啪——
化作漫天星光点点,纷纷扬扬飘散而下,如同一场无声的流萤雨。
而那缕连接方红袖心口的血色光线,也随之寸寸崩散,化为虚无。
呃——
自毁心灯的反噬猛烈至极,智通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缕猩红的血迹,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密室寂静。
方红袖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漫天消散的星光,望着面前嘴角挂血、面色惨白的智通,满脸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望向宋宁。
而宋宁只是默默垂首,没有看她。
红袖,你自由了。
智通以袖拭去嘴角的血迹,虽然神色苍白,却仍旧挤出了一个笑容望着方红袖,声音轻缓:
从今以后,心灯契约已除,你不再受慈云寺任何束缚,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是师祖欠你的——欠了十余年,欠了太多太多,到头来能还的却只有这么少。
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别怪师祖。
我……
方红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梦寐以求了十余年的自由,此刻终于到来了。
可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如释重负。
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盏心灯一同碎去了。
智通已经不再看方红袖。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躺在地上的了一。
那目光沉重而复杂,审视了很久、很久。
密室中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终于,智通开口了。
声音中不再有对方红袖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咬牙切齿:
了一。
了一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方红袖恨我,是因为我杀她父母、灭她满门、掳她入魔窟。她的恨,有根有据、有凭有证,天经地义。
智通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针,缓慢而精准:
我亏欠方红袖,我认。可我——亏欠过你么?
不曾。
了一丝毫不惧智通那灼人的目光,声音虽然虚弱,却平静如水:
师尊不曾亏欠我分毫。
好。那我再问你——
智通继续盯着这个吃里扒外的逆徒,声音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我不亏欠你,那你为何恨我?我可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地方?
师尊没有对不起了一。
了一平静地说道,语气中没有闪躲,没有愧疚的伪装,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从容:
非但没有对不起,反而——师尊对了一有再造之恩。
他微微侧过头,望着智通:
近二十年前那个风雪之夜,若非师尊在雪地中将我捡回,了一早已冻死在那荒山野岭之中,化作一具无名枯骨。是师尊给了我第二条命,传我功法、授我道术,给我高位、赐我锦衣玉食。这近二十年来,师尊待我……如同亲生骨肉一般,从未亏待过我一丝一毫。
了一的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
这份恩情,了一铭记于心、刻骨不忘。了一从未恨过师尊,一日不曾,半刻不曾。了一也不配恨师尊、更不能恨师尊。若要论起恩怨——是了一对不起师尊,而非师尊对不起了一。
既然你说不恨我,既然你认我对你有恩——
智通的声音骤然拔高,咬牙切齿:
那你为何要吃里扒外?为何要私通峨眉?为何要做出这等欺师灭祖、恩将仇报之事?
因为——
了一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丝毫不避让智通那充满恨意的灼灼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因为方红袖姑娘。因为慈云寺中千千万万个像红袖姑娘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
师尊,您待我如同亲子,这份私恩,了一永世不忘。可师尊——慈云寺中那些被掳来的无辜女子呢?她们的父母兄弟被杀,她们被掳入这座人间炼狱,受尽凌辱折磨。有些人熬不住便死了,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座坟冢都没有。有些人苟活至今,却生不如死。她们何罪之有?她们又得罪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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