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大厦的电梯缓缓上升，隐隐能听到金属缆绳的嗡鸣，就像钝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林薇的神经上。
数字从“1”跳到“10”，又慢悠悠地爬向“18”。
她攥着工牌的右手心已被冷汗浸透，塑料牌套里的“行政助理”四个字晕成灰影，边缘粘着几根慌乱中抓落的碎发。
在这种沉寂压抑的氛围里，林薇脑海中都是刚才临行动前，柏羽对她说的话。
“十八楼，顾衍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图纸拿了就走，别碰任何东西，别留指纹。”
月影婆娑，昏暗的出租车内，柏羽指节泛白，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林薇却能清晰的看到他眼里血丝如揉皱的蛛网，
“薇薇，等这些事情全都结束了，我们就离开，好好过我们的生活。”
柏羽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静静地安抚着林薇现在慌乱不已的心。
电梯门“叮”地弹开，林薇的腿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能听见膝盖钝响。
上周顾衍在会议室递给她热可可，笑说“小林做事细心，这个项目资料你多盯着点”。
现在想起来，那笑容和温和的眼神，她越来越不理解了。
十八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所有声音。
尽头厕所“哗啦哗啦”的水声里，是保洁阿姨正在往桶里倒水准备打扫厕所。
林薇贴着墙根谨慎地走着，高跟鞋陷进地毯的纹路中，“吱呀”几不可闻。
感应灯随脚步亮起，暖黄的光打在“总裁办公室”的铜牌上，反射刺眼。
指纹锁的蓝光忽明忽暗，如窥视的眼睛盯着她。
林薇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按上去，指尖的冷汗让传感器顿了两秒才“嘀”一声。
三个月前，顾衍转着钢笔，漫不经心：“录个指纹吧，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进来拿我的人名章，签文件方便。”
当时她红着脸说“不用麻烦”，如今第一次用上，没想到竟是偷偷潜入进来。
门开，雪松冷香扑面，前调柠檬清冽，后调深沉如冰。
那是顾衍一直以来最喜欢的香调。
办公室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书架最显眼处有个相框。
相框里是顾衍与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孩子露着大牙肆意地笑着，顾衍蹲在一边看着他，那眼里的温柔林薇从未见过。
黑檀木办公桌光可鉴人，银灰钢笔插在水晶笔筒里，旁边摆着的蓝黑墨水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
林薇径直走向墙角伪装成壁龛的黑色保险柜，蹲身，指尖悬在密码键上三秒。
张叔擦杯子时说过：“顾总最疼小少爷，保险柜密码就是小少爷的生日，每年的那天，顾总都会专门腾出一整天来陪他。”
她按下“0817”，齿轮咔咔，柜门弹开，冷气扑面。
里面有十几个深棕色的文件盒整齐得码放着。
她指尖扫过，划到最底层时，摸到了一个无标签的牛皮纸信封，抽出来一看，铅笔写的“车载系统芯片改装图”已磨得浅淡。
就在林薇仔细辨认的时候，走廊传来硬底皮鞋“笃笃”混着细高跟“嗒嗒”的声音，直奔办公室而来。
林薇心脏骤紧，慌乱地将信封塞进裙子自带的口袋，然后将保险柜门管好，转身一低头钻进办公桌下。
桌下空间逼仄，膝盖生疼，绒毛蹭脸，呼吸间尽是灰尘与雪松味。
门被推开，风翻动文件，顾衍声音疲惫：“下周三上午九点出发，城南快速路转城西大道，再去确认一下路线无施工。”
李娜嗓音甜腻：“顾总放心，我昨天跑过全程，连红绿灯都记了。城西仓库老王也打点好了，钱到位，嘴封死。”
林薇指甲掐进掌心。
老王上周还支吾说“没动静”。
李娜又低声：“林薇最近不对劲，昨天打电话问仓库监控范围……”
顾衍冷声打断：“一个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人，掀不起浪。不用管她，她传的消息陈默不是信了吗？”
桌下林薇浑身冰凉，原来熬夜做的报表、跑断腿的项目在顾总看来全是笑话。
她不过是故意被投喂假消息的提线木偶。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合上，灯暗。
林薇缩在桌下三分钟，确认寂静后扶桌起身，膝盖麻得差点摔倒，衬衫冷汗浸透。
她摸口袋，却碰落了一张纸，弯腰捡起，是一张黑色水笔地线路图。
芯片位置被红笔圈在了刹车液压管旁，旁注“远程信号接收器：驾驶座下方”。
右下角“∮”符号赫然在目。
停车场里，柏羽的车隐在监控死角，车窗缝里烟蒂明灭。
他实在是等得心焦不已，担心林薇行动失败。
这时突然看见从停车场入口隐隐约约走来个娇小的身影。
是林薇。
柏羽立马钻出车，冲了上去。
林薇也看到了柏羽，投入怀中，感受那一点点的温暖。
柏羽抱着林薇冰冷的身子，鼻尖传来她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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