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阳光明亮但不灼热，天空蓝得像洗过。朝慈照常完成上午的训练，给太阳洗了澡，梳了毛，然后开始等。
两点五十分，黑色的轿车驶入马场。
严彧下车时，朝慈正在给太阳做最后的检查。他听到引擎声，抬起头。
严彧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针织衫，灰色长裤，黑色麂皮乐福鞋，没穿外套。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步伐稳健地走过来。
“朝慈。”他打招呼，目光先落在太阳身上，然后才转向朝慈。
“严彧。”朝慈点头。
严彧走到马匹面前，太阳看着他，它允许严彧伸手抚摸它的脖颈，甚至微微低下头，方便他触摸耳后的位置。
“状态很好。”严彧说，手指顺着肌肉的纹理轻抚。
“每天都按摩。”
“看得出来。”严彧收回手，打开文件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朝慈带他去了马场主屋的客厅，落地窗外就是草场和跑道，视野开阔。
两人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严彧把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里面是打印好的赛事资料，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
“我昨晚又研究了一下。”严彧说，语气是谈公事时的专业，“如果你决定参赛，我们需要一个系统的计划。首先是赛程选择——”
他抽出一张表格，上面列出了明年的主要赛事，按时间顺序排列，旁边标注了距离、场地类型、奖金、以及参赛要求。
“太阳今年#岁，明年#岁，是速度赛马的黄金年龄。但国际赛事经验为零，所以我们需要循序渐进。”严彧的指尖在表格上移动，“我建议从这两场开始。”
他指向两行：
3月23日，迪拜世界杯外围赛，1600米泥地
5月19日，日本中山纪念杯，2200米草地
“一短一长，一场泥地一场草地。如果这两场表现好，再考虑下半年的欧洲赛事。”严彧抬头看朝慈，“你觉得呢？”
朝慈看着那张表格，沉默了一会儿。
“太阳没跑过泥地。”他说，“而且迪拜的气候……”
“我知道。”严彧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解决方案。”
那是一份详细的训练和适应计划。包括：
· 泥地训练：严彧联系了南方的一个专业泥地训练场，一月可以带太阳过去适应性训练两周。
· 气候适应：迪拜赛马场有室内训练设施，可以避开最热时段。而且比赛在傍晚，气温会下降。
· 后勤保障：专业运马团队，随行兽医，营养师，甚至心理辅导师——最后这个词让朝慈挑了下眉。
· 时间安排：二月出发，提前一个月到迪拜，适应时差、气候、场地。
非常周全。
“你……”朝慈斟酌着用词，“考虑得很全面。”
“应该的。”严彧说，语气平静，“既然邀请你们参赛，就要对你们负责。”
“费用呢？”朝慈问。
“我承担。”严彧说，“包括训练、运输、住宿、所有后勤。如果获奖，奖金你和太阳分，我不抽成。”
朝慈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它跑。”严彧回答得很直接，“想看看这匹马，在世界的舞台上，能跑出什么样的成绩。”
他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草场上正在悠闲吃草的太阳身上。
“我需要和太阳商量。”朝慈说。
严彧转过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要商量？”
“嗯。”朝慈放下茶杯。
严彧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严彧说，“应该的。”
两人一起走到草场。
太阳看到他们，停止吃草，走了过来。
朝慈拿出严彧准备的资料，迪拜赛马场的照片，泥地训练场的图片，还有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出了可能去的几个地方。
他把图片一张张给太阳看，同时用平静的声音解释：
“这里，沙漠，很热，跑道是沙土。”
“这里，要去训练，适应那种地面。”
“这里，日本，赛道很长，但很漂亮。”
“我们要提前很久出发，坐飞机，住陌生的地方。”
太阳看得很认真。
严彧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超越物种的对话。
严彧忽然想起自己养过的那些马。每一匹都很名贵，血统优良，训练有素。
但他从未这样与它们沟通过。他下达指令，马执行；他提供最好的条件，马给出成绩。
那是交易。
最后，朝慈收起所有图片，看着太阳：“所以，要去吗？可能会很累，可能会不适应，可能会有压力。”
太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向前一步，再次用额头抵住朝慈的左手掌心。
温热的，坚定的。
朝慈笑了，转向严彧：“它同意了。”
严彧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他看看太阳，又看看朝慈，最后点头：“好。”
两人一马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草场在脚下延伸，天空在头顶展开。
朝慈看着严彧：“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下周。”严彧说，“我先安排泥地训练场那边。你这边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好。”
严彧拿出手机，看了看日程：“下周三，我带训练场的负责人过来，你们见个面。”
“行。”
然后严彧说：“那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晚饭？”
严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朝慈会邀请，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二十。
“还有事？”朝慈问。
“没有。”严彧说，“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说。
但朝慈懂了：“那就留下来。简单吃点。”
严彧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晚餐真的很简单，朝慈做的煎牛排，烤蔬菜，面包，沙拉，两人在厨房的中岛台边吃，没去餐厅。
饭后，严彧主动帮忙收拾，两人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马厩的夜灯亮着，像一颗温暖的黄色星星。
“下周见。”严彧离开时说。
“下周见。”
车子驶出马场，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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