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仅是半分。
古画的光芒(如果那暗红色也算光芒的话)骤然大盛!
“钱氏”二字猛地一跳,彻底固化在绢面上,颜色殷红如血。
下一刻,粘稠的力场骤然收缩!
六人感觉自己的意识、甚至灵魂,都被一股无可比拟的巨力从身体里“拔”了出来,投入了那个旋转的暗红漩涡。视野被血色彻底吞没,听觉里最后残留的,是柴房外遥远模糊的更梆声,以及彼此短促的惊呼或闷哼。
没有通道,没有过程,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经历了漫长到令人意识涣散的漂流。
……
滴答。
轻微的水声。
嗅觉率先恢复,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香混合着陈年酒气、脂粉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肉食热气,劈头盖脸地涌来。
视线逐渐清晰。
赵无妄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极度奢华的走廊上。脚下是绵软的、织金绣凤的猩红地毯,两侧朱漆廊柱需两人合抱,柱身镶嵌着剔透的琉璃灯盏,内里烛火跳跃,将一切映照得金碧辉煌,光影却显得有些暧昧不明。廊外是精巧的园林夜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灯笼与锦绣帷幔,一副盛宴正酣的景象。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自己的常服,而是一套质料上乘、剪裁合体的靛蓝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俨然是一位受邀赴宴的贵客装扮。左臂的灼痛消失了,胎记处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凉。体内空空如也,之前那点微末的内息和杂学手段,似乎都感应不到了。
“这是……”他立刻转头。
沈清弦就在他身侧半步之外,同样换了一身装束。一袭月白色绣银丝折枝梅的襦裙,外罩浅碧色纱帔,青丝绾成精致的朝云近香髻,簪着珠玉,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异瞳在辉煌灯火下流转着惊疑不定的微光。她也正看向他,眼神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与确认。
不是幻象,是真实的、具有实感的“身体”。他们被古画的力量,强行拖入了第三个轮回梦境——“血宴”。而这一次,竟是全员入梦!
“赵公子,沈姑娘,原来你们在此处赏景。”一个略显尖细、带着夸张热情的声音传来。
赵无妄和沈清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管事模样绸衫、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走来,态度恭敬却透着一股程式化的虚假。“宴席已开,我家夫人见二位久未入席,特遣小的来寻。快请随小的来吧,今日佳肴美酒,不可错过啊。”
赵无妄迅速压下心中波澜,脸上瞬间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略显疏懒客套的笑容:“有劳管事引路。方才被府上景致所迷,不觉耽搁了,还请勿怪。”
沈清弦也微微颔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异色,做出娴静闺秀模样。
管事连连称是,转身在前引路。赵无妄与沈清弦紧随其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廊上来往的侍从、侍女皆衣着光鲜,面容姣好,但他们的表情……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空洞无物,动作流畅却缺乏生气,如同上了发条、精心打扮过的木偶。
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喧闹之声陡然放大。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其宽阔的露天宴会场。数以百计的席案错落有致地摆放在铺着锦绣的平地上,每张案后都坐着衣着华美的“宾客”。场中高台之上,有舞姬正随着靡靡之音翩然起舞,水袖翻飞。四周高悬的灯笼和巨大的烛台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层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粘腻甜香的气息。
而赵无妄和沈清弦一眼就看到了分散在不同位置的同伴们。
厉千澜坐在离主位不远的一席,身穿玄色暗纹劲装,外罩一件象征身份的深紫色半臂,腰佩长剑(虽已无镇魔司法印灵力,但形制仍在),面色冷峻,正襟危坐,与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格格不入,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全场。
月无心则被安排在了靠近乐师区域的席案,她换上了一套绛紫色繁复裙装,赤足未穿鞋袜,脚踝银铃被长裙遮掩,只偶尔露出一角。她斜倚在案后,手执一盏琉璃杯,似笑非笑地观察着倒酒侍女那僵硬的姿态,眼神深处透着冰冷的玩味。
萧墨和苏云裳的位置稍偏,但两人居然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两席。萧墨一身黑色侍卫便服,沉默如磐石,背脊挺直,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实则随时可以暴起。苏云裳则是一身鹅黄衫子配杏色长裙,娇俏明丽,她并未惊慌,反而趁无人注意时,悄悄对萧墨使了个眼色,又快速指了指自己案上的酒盏,摇了摇头。
六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处境——他们都被赋予了符合此刻场景的“身份”,困于此地,而这场“血宴”,恐怕远比之前两个梦境更加诡异凶险。
“赵公子,沈姑娘,请入席。”管事将他们引至两张空着的席案后,便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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