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想象过他的身世可能不凡,可能与古画有关,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惨烈!满门被灭,仅余一人,还是在稚龄亲眼目睹。她看着眼前这个表面玩世不恭的男人,忽然理解了他那份深藏在散漫下的警惕与孤独。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中毒迹象,只有那缕诡异的墨香,萦绕不散。”赵无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冰冷得可怕,“我被老仆藏在假山洞里,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我被一名云游的老道士收养,他教我识字,传我一些辨识古物、趋吉避凶的杂学,却对我家族之事讳莫如深。他只告诉我,这胎记是诅咒,亦是钥匙,遇邪则痛,是警示,也是……烙印。”
“所以你成为古董商,游走于市井鬼市,不仅仅是为了生计,更是为了追查当年的真相?”沈清弦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不错。”赵无妄终于抬起眼,眼中那片玩世不恭的迷雾散去,露出其下深藏的痛楚与坚定,“我查了十几年,线索寥寥。只知道那晚之后,朝廷对外宣称府中爆发恶疾,草草处理了后事。而所有与‘前朝秘辛’、‘诅咒古画’相关的记载,似乎都被人为地抹去或封存。直到秦大人之死,直到那缕熟悉的墨香再次出现……”
他看向被沈清弦小心翼翼放在桌角的那幅空白画轴,眼神复杂。“我知道,它又出现了。而我,或许是唯一一个能感觉到它,并且必须直面它的人。”
他的故事讲完了,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沉重的过往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两人的心头。
沈清弦久久无言。她没想到,自己追寻父亲冤情的道路,会与这样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和诡异宿命的人交织在一起。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带着审视和些许疲惫的目光,缓缓开口:“我父亲,沈文正,官拜翰林院编修,一生醉心古籍字画,尤爱研究前朝轶事。一年前,他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卷关于《六道轮回图》的残篇,如获至宝,日夜研读。他曾对我说,此画并非邪物,其内蕴含着一套以梦境轮回构建的封印体系,关乎一个极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王朝气运相关。”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为父伸冤的决绝。“后来,父亲上书朝廷,陈述己见,却反被诬陷勾结前朝余孽、以邪术蛊惑人心,被打入天牢。家产抄没,我……我亦从官家小姐,沦为罪臣之女,四处奔走,求告无门。”
她抬起那双异瞳,直视赵无妄:“所有人都说我父亲是疯了,是痴心妄想。但我知道,他没有!他一定是触及了某些人不想被触及的真相。这古画,是唯一能证明我父亲清白的线索。我必须找到它,弄清它到底是什么,才能救出父亲,洗刷冤屈!”
她顿了顿,灰蒙的右眼似乎有微光流转:“而我这双眼睛,自幼便能窥见物体上残留的‘记忆碎片’,感知到人心中的‘恶念之影’。家变之后,这种能力似乎……更强了。在秦府,我看到了画轴的虚影;在梦境里,我能看到生命之影的流逝,能听到画魂的哭泣。这能力,或许也是我被迫卷入此局的原因。”
一个是为了查清家族血案、终结自身诅咒的落魄皇裔;一个是为了拯救蒙冤父亲、厘清自身宿命的罪臣之女。
他们的目的最初并不相同,却在命运的拨弄下,因同一幅古画,走上了同一条遍布荆棘与未知的危险之路。
赵无妄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一种与他一般无二、在绝境中磨砺出的韧性。他心中的某块坚冰,似乎在悄然融化。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他这样的处境下。但此刻,在这方与世隔绝的密室里,面对这个分享了最大秘密也知晓了他最大伤痛的女子,他似乎别无选择。
“所以,”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懒散,却多了些别的东西,“你是为了救父,我是为了破咒。目标虽异,路径却同。”
沈清弦点了点头:“至少在此事上,我们的立场一致。合则两利,分则……恐怕我们都无法独自应对接下来的风波。镇魔司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古画的下一个诅咒不知何时就会降临。”
赵无妄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扔给沈清弦:“你手上的擦伤,处理一下。”他自己则走到榻边,背对着她,开始解开发皱的外袍,检查身上在梦境搏杀中留下的些许瘀伤。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既然同盟达成,有些事便要约法三章。第一,信息共享,不得隐瞒,尤其是与古画和梦境相关的任何异状。第二,行动共商,不得擅自涉险。第三,”他顿了顿,“若事不可为,危及性命,你有权自行离去。我的诅咒,不该拖累旁人。”
沈清弦正低头小心地给手背上药,闻言动作一滞。她看着他那略显孤寂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涩。他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连合作,都先为对方想好了退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请大家收藏:(m.20xs.org)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