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提着灯继续往自己的矿点走去，嘀咕了一句：“又一个。”
地下废墟的规模超出了地面遗迹的暗示。
夏侯在第一层花了一天熟悉甬道走向，在第二层花了两天绘制法则密度分布图，到第三层时已经把废墟的整体结构摸清了七八成。
七层结构，逐层递进，每一层的太阴法则浓度和品阶比上一层高出一个小档次。
甬道并非人工开凿，和外围禁制一样，像是在太阴法则的浸润下自然生长出来的空间结构。
修士们三五成群地分布在各层中，多数集中在第三层到第四层之间。
和灰衣老者说的差不多，约五六十人，以六劫后期到七劫初期为主。
偶尔有五劫修士结伴出没，但基本不超过第二层。
七劫中期往上的强者多在第四层以下活动，行踪隐蔽，很少与人打交道。
夏侯在这些人之间穿行，不主动招惹，也不刻意回避。
六劫圆满的法则波动在这片区域内属于中等偏上，不够让人忌惮，也不至于让人轻视。
大部分修士和他擦肩而过时只是互相扫了一眼元神就各走各路，遵循着变天散修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不伸手就是朋友。
第四天，他下到了第四层。
法则屏障确实不太舒服。
七劫初期的太阴法则压在六劫圆满的混沌道体上，体表的法则吸收层被迫全功率运转，每一息要分解掉相当于一颗凝神丹总量的太阴法则碎片。
消耗量不致命，但也不能忽略，如果在第四层长时间驻留，每天需要额外补充约两百中品仙石的仙元来维持吸收层的运转。
他的储备够撑两三年，但不经济。
第四层的面积比上面三层的总和还大，甬道交错纵横，像一座被太阴法则填满了缝隙的巨型蜂巢。
蜂巢的壁面上嵌着大量深蓝色结晶矿脉，上面那位灰衣老者挖的就是这种东西。
品相好的结晶内部会封存高纯度的太阴法则元素，对修炼阴属功法的修士而言价值极高。
他对太阴结晶矿石没有兴趣，继续往深处走。
坐标锚点的方向始终指向下方偏西北。
第六天，第四层的最深处。
一个三岔路口。左边一条甬道宽敞明亮，入口两侧插着两面残破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轮弯月，是某个修士或势力的领地标记。
右边一条甬道狭窄幽暗，没有任何标识。中间那条通往第五层，就是灰衣老者提到的法则屏障所在。
夏侯的脚步在三岔路口停了三息。
坐标锚点指向中间偏左。
他选了中间。
法则屏障比他预估的厚，足足十丈。
穿过这十丈的过程中，太阴法则的品阶从六劫巅峰跳升到七劫初期，体表的法则吸收层在最后两丈处一度过载，温度骤降到了混沌道体会产生自保反应的阈值。
第五枚铭文在他穿越屏障的过程中闪了一下，解码进度纹丝未动，但半维框架中的三个暗紫色法则环路产生了轻微共振。
太阴法则的某些底层结构和那些暗紫色法则元素有亲缘性。
这个发现被他记在了长期观察清单里。
第五层。
修士的数量骤减。
他的元神能覆盖的范围内只探测到了四个法则信号源。两个七劫初期，一个七劫中期，还有一个，
八劫初期。
信号源在第五层的最西端，距离他大约一百五十里，法则波动极其沉稳，稳到了稳定环境法则噪声的程度。
那个修士的存在不是在“修炼”，更接近于“嵌在”了这片空间中，与太阴法则的环境融为一体。
灰衣老者提到过的那位，夏侯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他把元神的探测范围从全向缩窄为前方六十度的扇面，避免过度的元神扩散惊扰到那位八劫存在。
六劫圆满和八劫初期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劫。论实力差距的话，
他在苍天跟赵瘸子和胡七两个七劫后期打了三年，打平了，但也只是打平。
对方如果是一个八劫初期，他连打三天的底气都没有。
第五层的甬道结构比上面四层更加无序，太阴法则的浓度已经到了在法则吸收层之外还能渗入呼吸循环的地步。
每吸一口气，肺腔中的仙元通路就会被太阴寒气微微减速。不至于造成实质伤害，但体感上非常不快。
好在混沌星核的仙元供给是从丹田直接输出的，不经过肺腔。
他在第五层走了两天，绘制了约四成区域的法则分布图。
坐标锚点的指向在第五层中没有再发生偏转，信号强度也没有继续提升。
要么目标不在这一层，要么太阴法则的高浓度干扰了锚点的精度。
第八天。
一间保存完好的密室。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书房的遗迹，面积不大，方圆十丈。
墙壁上有壁龛，壁龛中原本放置着什么东西，现在只剩下了凹痕和法则残留。
地面上有一张石桌，桌面的纹路和上面大祭坛的法则回路同出一源。
石桌上有三枚玉简。
三枚都裂了，裂纹密布，法力铭刻几近消散。
夏侯将神念极其小心地探入第一枚。
内容残缺不全，能辨认的部分是一份物资清册的末尾，记载了某种名为“太阴玉液”的东西的储量和分配方式。
清册的抬头已经碎了，看不到机构名称。
第二枚更碎，只剩下了几个零散的法则符文。
夏侯花了半个时辰逐一辨认，拼出了一组疑似人名或地名的字符：“幽冥”“清虚”“第七”“已迁”。
第三枚玉简的保存状态最好。
神念探入后，一段完整的文字浮现：
“别院迁址已毕，太阴残印随行，旧址不再设人驻守。法则围篱可自行维持三万年以上。清虚子手令，第七院提举记录。”
别院，清虚子，第七院，迁址。
夏侯将三枚玉简中的信息交叉比对。
“第七院”和“别院”是同一个地方，就是他脚下的这片废墟。
“清虚子”是某个有权下达迁址指令的人。“太阴残印”指的是上面大祭坛中央凹坑里曾经放着的那枚玉印，现在已经被人取走了。
而最关键的信息是那四个字，“已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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