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的高度约莫三丈，通体由那种深紫色结晶铸就，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纹路的风格不属于苍天，也不属于夏侯见过的任何文明遗迹。
台面正中央五根粗如成人大腿的暗金色锁链从石台内部伸出，末端汇聚在一起，死死绞缠着一样东西。
一只断手。
灰白色的皮肤，五指修长骨节匀称，从截面处看去没有血没有骨，断口处是一团浓稠到近乎凝实的暗紫色雾气在缓缓旋转。
断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在极其缓慢地动着。
夏侯停在甬道出口处，没有往前走。
琉璃道心在接触到断手散发出的气息时，产生了他突破六劫以来从未有过的强烈排斥反应。
琉璃道心已经不存在“恐惧”这个概念，这是一种更底层的、生命本能级别的警告。
那只断手上的法则波动，没有品阶。
三劫、四劫、五劫、六劫，这些度量衡在它面前失去了意义。
就好比用一把丈量布匹的尺子去量天和地之间的距离。
混沌星核对断手的反应也很奇怪。
它既不渴望也不排斥，而是陷入了一种夏侯从未见过的“静默”状态，转速降到了休眠底线，底层铭文全部暗淡。
“装死”这个词不太准确，但很形象。
星核在主动隐藏自己的存在。
夏侯退后了半步。
他迅速列出了当前所有可执行的选项，逐一评估风险收益，然后得出结论：不碰，不靠近，不做任何可能引起断手注意的动作。
他的目光从断手上移开，扫视整个洞穴。
两百多只深渊生物分散在洞穴各处，其中大部分集中在几处壁面结晶更密集的区域，它们在那里啃食结晶中析出的暗红液体。
少数几头五劫巅峰级别的大型深渊生物则趴在距离石台较远的地面上，姿态低伏，朝向石台的方向。
这些生物不是在觅食，是在“朝拜”，它们对断手有一种原始的臣服。
洞穴的壁面上还有五条通道口，加上夏侯所在的这条一共六条甬道通向这个中心洞穴。
六条甬道的布局呈均匀的放射状分布，和上方九幽城地底七条裂缝围合成的圆形遥相呼应。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整套系统。
门，甬道，洞穴，石台，断手。
黑雾从门中涌入甬道向上蔓延到九幽城地底，深渊生物从门中爬出在甬道与洞穴中游荡繁殖，而所有这一切的锚点，是石台上被五根锁链锁住的那只断手。
封印者在这里关了一只手，关了多少年不好说，从甬道中那些万年级别的深渊残肢来判断，至少万年以上。
锁链没有断，和上方空腔中断裂的那五根不同，石台上的锁链完好无损，暗金色的表面甚至还保留着微弱的光泽。
但锁链上的封印法则显然在衰减，断手能动，手指在蜷缩舒展，这本身就说明封印的束缚力已经不如最初。
夏侯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做了一个判断：断手是源头，但断手目前是安全的，至少在锁链彻底失效之前，它挣不出来。
他关注的重点转向了别处。
洞穴壁面上那些被深渊生物啃食的高密度结晶区域，其中有几块结晶的内部光雾浓度，明显高于他在甬道凹室中捡到的那块。
但两百多只深渊生物挡在路上。
他还没来得及制定清扫路线，身后甬道中传来了动静。
前后间隔约莫两百丈，都在朝洞穴方向移动，第一组的法力波动是六劫中期，第二组是六劫初期。
前面那个先出现在甬道口。
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修穿深灰色劲装，腰间悬着两柄短刀，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各套着一枚暗纹戒指，是法阵型法器的佩戴方式。
他从甬道中走出来后先扫了一圈洞穴全貌，然后视线落在石台上的断手上。
整个人便凝固在那里，保持着右脚踏出甬道口、左脚还在甬道中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断手。
然后他非常非常缓慢地收回了右脚，退回了甬道中半步。
“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夏侯没有搭理他。
第二组脚步声也到了。
在灰衣男修身后两百丈处停了下来，那个六劫初期的散修没有露面，显然在更后方找了个位置先观望。
灰衣男修又看了断手三息，然后把视线移到了夏侯身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警惕有试探，也有那么一点“原来你也不敢上”的微妙释然。
“前辈先到的？”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姿态放得不高。
六劫巅峰对六劫中期，在苍天的修行体系中已经是质的差距。
灰衣男修是城中暗卫统领，做事需要看实力说话的份上，称一声“前辈”不算掉价。
“你是城主府的人。”夏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
灰衣男修微微一愣，他身上没有携带城主府的标识，气息也做了遮掩处理，不确定对方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答案很简单，在九幽城的六劫修士中，愿意在城池出事时主动冲进地底查看情况的，只有城主的直属手下。
散修和客居修士跑都来不及，谁会往下钻？
“道友。”灰衣男修没有否认。“城主大人让我下来查探裂缝源头，摸清楚情况就走。没有恶意，也不会碍事。”
“你碍不碍事，不由你说了算。”
夏侯抬了抬下巴，示意洞穴中的两百多只深渊生物。
“那些东西闻到你的气息会过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统领皱了皱眉，他在甬道中已经看到了洞穴里的深渊生物密度，单靠自己的六劫中期修为，杀是杀得动，但闹出的动静会惊动整个洞穴。
而石台上那只断手，他光是远远看一眼就浑身发毛，万一打斗的震动把那东西弄醒了……
“前辈有什么建议？”
“别出来，待在甬道里，你身后还有一个人，六劫初期，三百丈左右的位置，让他也别出来。”
沈统领眉头跳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甬道深处，果然在一处棱柱后面发现了一道被刻意收敛的气息。
他没有再说话，退回甬道中，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蹲下。
暗卫的基本素质，就是在无法掌控局面时学会当一双安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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