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一如往日。
侧卫-D级“铁砧”号驱逐舰领衔的三舰巡逻编队,正以巡航速度缓慢巡弋在帝国南部边境的“灰脊山脉”外围空域。
舰体上下炮塔林立:双联装127mm主炮塔,40mm高射炮座,20mm机炮。
甲板与舰桥上活动的官兵,皆身着标准的极东帝国军服——深灰色野战大衣,覆盖口鼻的防尘呼吸面罩,护目镜,以及带有帝国鹰徽的钢盔,整体气质冷峻、整齐、沉默,如同移动的钢铁墓碑。
巡逻任务是例行公事。
这片空域下方是连绵的荒芜山地与稀疏林地,理论上属于“安全区”,偶尔有零星的飞行魔兽或未开化的山地部落,都不足以对武装到牙齿的帝国驱逐舰构成威胁。
舰桥内,仪表盘上的魔力读数稳定,螺旋桨转速恒定,雷达屏幕上只有代表山脉地形的固定回波和零星小光点,可能是鸟类或小型飞行兽。
【保持航向,高度1500。各舰报告状态。】
“铁砧”号的舰长,一位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显得沉闷而冰冷的中年军官,对着传声筒说道。
【二号舰‘镰刀’,状态正常。】
【三号舰‘坚盾’,状态正常。】
枯燥的航行持续着。
了望哨裹紧大衣,抵抗着高空的寒意,用双筒魔导望远镜机械地扫视着下方灰褐色的大地。直到——
【正前方偏左,地面……颜色不对。】
一个了望哨迟疑的声音通过通话管传入舰桥。
舰长举起自己的望远镜。
起初只是隐约一片暗沉,但随着距离拉近,那异常的景象清晰起来:原本应是山地与林地交错的区域,此刻被一片巨大无垠的、难以名状的“覆盖物”所取代。
那覆盖物颜色混杂,以污浊的褐黄、灰绿、暗红为主,表面似乎还在缓慢蠕动、起伏,如同活物。
在“覆盖物”的某些区域,有黏稠的、反着油光的“液体积聚”,像是巨大的脓疱或沼泽。
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疑似建筑物残骸的凸起,以及极其缓慢移动的小点。
【不是森林大火残留……也不是寻常沼泽。】
舰长皱眉。帝国边境地图上,没有标注如此大规模的特殊地貌。
【雷达有异常吗?】
【报告,地面回波杂乱,有持续低微的魔力扰动背景信号,但未发现大型生命或构装体集中反应。】
雷达员回复。伊娃的腐败领域,其生命形态和能量波动与常规认知截然不同,帝国这种早期雷达难以有效识别。
【降低高度至800,航速减半。】
【主炮、高射炮做好警戒。】
【向‘镰刀’、‘坚盾’发信号:保持编队,跟随我,准备进行低空侦察。】
【同时,将异常情况加密发回基地。】
“铁砧”号舰长下达命令。尽管疑惑,但帝国军人的严谨和对任何异常的警惕促使他必须查明。
三艘钢铁巨鸟降低了高度,引擎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随着高度下降,那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腐败气味,竟然透过舰桥并不完全密闭的观察窗缝隙钻了进来。许多官兵闻到后都感到一阵恶心和轻微的眩晕。
【该死,什么味道?生化攻击吗?检查过滤系统!】
【过滤系统运转正常,长官!这不是已知的毒气!】
下方那片“覆盖物”的细节更加清晰了。
那确实是“活着”的——菌毯像地毯般铺开,其间流淌着粘稠的浓汤,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菌菇和肉质增生体如同怪异的树林矗立,一些地方还散布着似乎由泥浆、骸骨和腐烂物质聚合而成的、缓慢移动的模糊形体。
他们甚至看到了几个沿着“菌毯”边缘蹒跚行走的“人形”,动作僵硬,姿态诡异。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副官低声咒骂。
【不像是自然形成……也不像是魔潮产物。】
舰长脸色凝重,
【全体注意,这可能是一种未知的污染或敌对生物现象。保持距离,准备采集样本——用远程抓取器或小口径炮击溅射物。】
就在“铁砧”号调整姿态,准备从一处看起来相对“稀薄”的浓汤池边缘掠过,并放下机械抓取臂时,异变陡生。
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浓汤池,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个巨大的、由淤泥、菌丝、半融化的有机物和闪烁着光泽构成的“手臂”,猛地从浓汤中探出,以与其笨重外形不符的速度,抓向低空掠过的“铁砧”号舰体中部!
【左满舵!紧急爬升!】
舰长厉声大吼。
“铁砧”号的螺旋桨疯狂嘶吼,舰体剧烈倾斜。
那淤泥巨臂擦着舰体下方的深水炸弹滑轨掠过,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浆和增生组织在钢甲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留下大片腐蚀痕迹和蠕动的菌斑。
【敌袭!所有对地火力,开火!】
舰长的命令带着一丝惊怒。
刹那间,三艘驱逐舰的对地武器喷吐出火舌。
砰砰砰!
127mm主炮发出怒吼,高爆弹砸入浓汤池和菌毯密集区,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污秽喷泉,腐殖质和破碎的增生体四散飞溅。
咚咚咚咚……
40mm和20mm机炮编织成密集的火网,扫射着下方任何看起来在移动的物体,无论是缓慢行走的信徒,还是从浓汤中冒出的较小增生体。
炸弹也被紧急投放,落入浓汤深处,沉闷的爆炸掀起更高的泥浪。
火力是猛烈的,符合帝国军队面对不明威胁时的标准反应。被直接命中的信徒和增生体确实被炸得粉碎,浓汤池被炸出大坑。
然而——
效果极其有限。
被炸碎的“碎片”很快落入浓汤或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融合,浓汤翻滚几下便恢复了原状,甚至似乎因为注入了爆炸的能量和金属破片,变得更加“活跃”。
菌毯被炸开的区域,周围的其他菌类迅速蔓延覆盖。
那些信徒除非被彻底气化,否则残肢断臂仍在蠕动,并试图重新爬向浓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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