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庞大无比的、带有旋转平台的炮座基座正在成型。
而即将安装在这个基座上的武器，让即便见多识广的奥卢斯也感到呼吸停滞。
那是四根406毫米口径的巨型炮管，被复杂的机械结构并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可高速旋转的转管系统。
炮管后方是更加庞大复杂的供弹机构、液压缓冲系统和魔力辅助驱动装置。整座炮塔尚未完全组装，但其设计意图已经昭然若揭——防空。
对付高速、高机动、可能拥有强大能量护盾的目标。
【神圣国的‘天使’，机动性强，常采用俯冲攻击，普通防空火力难以有效拦截。】
陪同监视奥卢斯的一名帝国技术军官，用平淡的语气解释，
【这套‘暴风’-4型406毫米转管远程区域防空系统，射程八十公里，射高两万五千米，理论射速每分钟四十发，四管联动，可形成覆盖空域的弹幕。】
【配合魔导火控雷达和预置破片VT引信，足以对‘权天使’及以下级别单位构成有效威胁。】
奥卢斯听着那些陌生的术语，看着那冰冷的、只为毁灭而生的钢铁造物，心中毫无波澜，只有深深的麻木。
天使？
那种在教会典籍和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在帝国这里，也只是需要被列装特定武器系统进行拦截的高价值目标吗？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传来一阵比之前所有帝国浮空战舰都要低沉、都要浑厚、仿佛大地本身在移动的轰鸣。
奥卢斯和工地上所有的劳工、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
东方的天空，一个影子缓缓移来。
起初，它像是天际线上一块移动的、无比厚重的乌云。但随着它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乌云。
那是一艘船。
一艘大到超乎所有想象极限的船。
它的长度……奥卢斯贫乏的想象力已经无法估算，只觉得它仿佛将小半个天空都纳入了自身的阴影之下。
至少是之前那艘帝国旗舰的三倍，不，五倍以上！黯哑的、近乎黑色的涂装，舰体线条比任何战舰都要简洁，却也更加厚重，如同用整个山脉雕琢而成的、漂浮的堡垒。
无数大小不一的炮塔、雷达阵列、通讯天线如同森林般密布在舰体上层。
舰体两侧和尾部，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型螺旋桨推进器，正在缓缓调整角度，喷吐出的气流甚至让数公里外的云层都在翻涌。
它飞得并不高，但正是这种近乎贴着丘陵掠过的低空巡航，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压迫感。投下的阴影，如同夜幕提前降临，吞噬了下方整片工地、丘陵，乃至远处米尔塔罗斯城墙的一角。阳光被彻底隔绝，只有舰体边缘那些巨大的航行灯和探照灯，在阴影中切割出冰冷的光柱。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攫住了每一个目睹它的人。那是渺小生物面对超越认知的庞然巨物时，本能的恐惧与敬畏。
【第四舰队，‘撒冷’号，前进空中管制舰。】
【标准排水量，三百二十八万吨。】
帝国军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它是移动的指挥中心、火力平台和战略威慑象征。有它在，这片战区的天空，就属于帝国。】
三百二十八……万吨？
奥卢斯仰着头，脖子酸痛，却无法移开视线。
他脑海中浮现出千塔宫，浮现出米尔塔罗斯最宏伟的建筑，浮现出他一生见过的所有巨大事物。
然后，在这艘名为“撒冷”的钢铁苍穹面前，那些记忆中的影像如同沙堡般坍塌、消散。
这不是船。这是飞行于人间的神只……不，是比旧神更加冷酷、更加具象的、由钢铁与蒸汽构成的“现世之神”。
它缓缓划过天际，朝着更西方的预设锚地飞去，留下的轰鸣和阴影却久久不散。
奥卢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枚可笑的、印着帝国徽记的臂章，看着周围那些面如死灰、在帝国巨舰阴影下如同尘埃般的同胞劳工，看着远处正在飞速成型的、用来杀戮“天使”的巨型防空炮塔。
狗腿子？
他甚至连当狗腿子的资格，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这等力量面前，个人意志、城邦兴衰、乃至所谓的忠诚与背叛……都轻飘得如同一声叹息。
他默默地将臂章戴得更紧了一些，转身，用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语气，对身边负责记录的书记官说：
【通知第七区劳工队，加快基座浇筑进度。帝国……‘撒冷’号已经就位，防御工事必须按时完成。】
声音没有起伏。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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