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庭的情况，是在婚后第二个月开始恶化的。
起初只是有些反复。
今天精神好一些，能坐起来处理几份文件。
明天又萎靡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徐佳玲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端药喂饭，换毛巾擦身，从早忙到晚，一句怨言都没有。
军医来看了几次，每次都摇头。
“首领这身子，伤得太深了。那毒虽然解了部分，但把底子掏空了，现在只能养，能养到什么程度，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徐玉乔听了这话，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出去。
走到院子里，她站了很久。
第三个月，霍少庭开始发烧。
不是普通的发烧，是那种一阵一阵的，烧起来浑身滚烫，退了又浑身发冷。
人昏昏沉沉的，有时候清醒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又睡过去。
徐佳玲守了三天三夜，眼都没合。
霍少华也来了，就坐在旁边，不声不响地陪着。
需要什么他就去拿，不需要就静静待着。眼睛一直盯着大哥的脸，生怕他有个好歹。
周镇来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曲靖来了，看了看霍少庭的脸色，又看了看徐佳玲，问了几句话，也走了。
元宝天天来，来了就坐在旁边，握着霍少庭的手。
有时候霍少庭醒过来，看见他，会笑一笑，说一句“阿渊，你来了”。然后又睡过去。
那天夜里，霍少庭忽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徐佳玲趴在床边睡着了，霍少华靠在椅子上打盹。
他想动，动不了，想说话，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两个陪着他的人。
过了一会儿，徐佳玲醒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少庭哥，你醒了？”
霍少庭点点头。
徐佳玲赶紧去倒水，扶着他喝了几口。
霍少华也醒了，凑过来，看着他。
“大哥？”
霍少庭看着他，笑了。
“少华，这几天辛苦你了。”
霍少华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夜里，霍少庭说了很多话。
他跟徐佳玲说，委屈她了，嫁过来没享过一天福，天天伺候他这个病秧子。
徐佳玲哭着摇头，说嫁给他不委屈，伺候他不委屈。
他跟霍少华说，以后要好好帮衬着，别让基地乱了，霍少华点头，说大哥你放心，我会的。
他跟元宝说，这辈子最庆幸的，是有他这个兄弟，元宝攥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他跟周镇说，军队那边，就靠他了。周镇站在床边，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他跟曲靖说，曲叔叔，谢谢你这些年教我、帮我、护着我，曲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那天夜里，霍少庭的烧退了。
不是好了，是那种退。
军医说，这是回光返照。
天亮的时候，霍少庭把所有人都叫到床边。
他看着徐玉乔，说：“妈，儿子不孝，先走了。”
徐玉乔攥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徐佳玲，说：“佳玲，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徐佳玲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他看着霍少华，说：“少华，以后这个家，你多担着。”
霍少华点头，眼泪流了一脸。
他看着元宝，说：“阿渊，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值了。”
元宝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掉。
他看着曲靖，说：“曲叔叔，帮我看着基地。”
曲靖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
霍少庭走的那天，整个黄岩基地都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没有人跑来跑去。
就那么安静着，像一座空城。
周镇亲自带着人，把议事厅布置成灵堂，霍少庭躺在那儿，脸色平静，像是睡着了。
徐玉乔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她不哭，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徐佳玲跪在灵前，哭得昏过去好几次。霍少华在旁边陪着她，一遍一遍给她擦眼泪。
元宝站在外面，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吊唁的人，一句话都不说。
曲宁来了。
她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着那个躺着的人，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曲靖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江秀秀在门口等他，曲宁站在她旁边。
曲靖走过去，把江秀秀揽进怀里。
江秀秀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抱着他。
曲宁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
过了很久，曲靖松开手，看着曲宁。
“宁宁，难过吗？”
曲宁想了想，说：“有一点。”
曲靖点点头。
“难过是正常的。但日子还得过。”
曲宁点点头。
元宝今晚没回来，在那边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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