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宣死后第三天，他的葬礼草草办了，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悼词。
几个亲近的人送了一程，就埋在了基地后面的山坡上，墓碑是块粗糙的青石，上面只刻了两个字：霍宣。
徐玉乔站在墓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任敏儿倒是哭得厉害，趴在墓碑上不肯起来，最后还是被人架走的。
至于那眼泪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霍少庭跪在最前面，磕了三个头，一句话都没说。
元宝站在他身后，默默陪着。
曲靖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着。
他不是霍家的人，不该往前凑。但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个基地，真的要变天了。
葬礼后的第一次议事，气氛跟以前完全不同。
霍少庭坐在上首，脸色平静，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周镇坐在他左手边，还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曲靖坐在右手边，低头喝茶，偶尔抬头看一眼。
钱部长的位置空着。
民政老周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手里攥着的那沓纸抖个不停。
孟海没来，托人带话，说身体不适。
霍少庭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谁都知道，这句话，记下了。
钱部长被抓的第二天，内务部就开始大换血。
他的人，一个一个被揪出来。
有的是直接抓，有的是调职，有的是另有任用，三天之内，内务部就换了一半的人。
新上任的人，是周镇推荐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打过仗，负过伤，办事稳妥，从不站队。
霍少庭亲自见了他，谈了一刻钟。
出来的时候，那人脸色平静，但脚步比进去的时候稳多了。
有人私下问周镇：“周总指挥，这位是您的人？”
周镇看了那人一眼，说：“他是基地的人。”
那人不敢再问了。
孟海那边，一直没动静。
他的人撤回去之后，就缩在驻地，再也不往外走了。
每天该练兵练兵，该吃饭吃饭，一切如常。
但霍少庭知道，他只是在等。
等风头过去，等人心松懈，等他觉得有机会的时候。
曲靖也这么想。
那天散会后，他跟霍少庭说了几句话。
“少庭，孟海那边，不能拖。”
霍少庭看着他。
曲靖说：“他现在不动，是因为怕，等他不怕了，就晚了。”
霍少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说怎么办？”
曲靖说：“两条路，要么收了他，要么除了他。”
霍少庭看着他。
曲靖说：“收他，你得给他想要的。他想要什么？地盘？兵权？还是别的？除了他，就得快，趁他现在心虚，趁他还没准备好。”
霍少庭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再等等。”
曲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任敏儿那边，也安静得反常。
霍宣死后，她就很少出门了。
每天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偶尔让翠儿出去买点东西，但很快就回来。
有人说，她是伤心过度，不愿见人。
也有人说是装的，在憋坏招。
曲靖让人盯着，盯了几天，什么都没盯出来。
但他不放心。
那天晚上，他把阿木叫来。
“任敏儿那边，盯紧了，她只要出门，马上告诉我。”
阿木点点头。
曲靖又说：“还有那个翠儿。她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记下来。”
阿木又点点头。
曲宁还是老样子。
每天早起，帮江秀秀干活，收拾屋子，给菜地浇水，偶尔去学堂，但去得少了。江秀秀问她想不想去，她说不去也行。
江秀秀知道，她是懒得出去见人。
但那天，曲宁忽然问了一句。
“妈，任敏儿那边，怎么样了？”
江秀秀愣了一下。
“你怎么问这个？”
曲宁低下头，没说话。
江秀秀看着她，心里有点发紧。
“宁宁，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曲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没有。就是……问问。”
江秀秀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宁宁，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跟妈说。”
曲宁点点头。
但她没说的是，她确实想起了一些事。
前世，霍宣死后，任敏儿活了很久。
她跟孟海联手，跟徐玉乔斗了很多年。后来基地分成两半，少庭管东边，少云管西边，谁也不服谁。
那些年，死了很多人。
她不想让这辈子也变成那样。
元宝最近很忙。
他每天跟着霍少庭，寸步不离。
议事、见人、巡查、开会，他去哪儿元宝就去哪儿。
晚上回来，还要跟曲靖汇报一天的情况。
但再忙，他也要抽时间去看看曲宁。
那天晚上，他去曲宁屋里坐了一会儿。
“宁宁，最近睡得还好吗？”
曲宁点点头。
元宝看着她，忽然说：“宁宁，有什么事，要跟哥说。”
曲宁愣了一下。
元宝说：“不管什么事，哥都能替你扛。”
曲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元宝。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曲宁说：“要是有一天，我跟少庭哥……”
她没说完，但元宝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宁宁，你是我妹妹。不管你喜欢谁，哥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那是你喜欢的人，还是因为别的。”
曲宁愣住了。
元宝站起来，拍拍她的头。
“早点睡。”
他走了。
曲宁坐在屋里，看着那盏灯，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曲靖和江秀秀又坐在院子里。
“孟海那边，还在拖。”曲靖说。
江秀秀看着他。
曲靖说：“少庭想等，但等不是办法。”
江秀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曲靖摇摇头。
“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但我会告诉他，拖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江秀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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